实验室那惨白的无影灯下。
李愔的话,像是一记闷棍,狠狠地砸在魏无双和李明月的心头。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不……不行!”
魏无双最先反应过来。
她像是一头发疯的母狮子,猛地冲上前,死死抱住李愔那条还挂在脖子上的右臂。
平时端庄的形象荡然无存,盘好的长发散落下来,贴在满是泪水的脸颊上。
“李愔,你疯了吗!”
魏无双的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的恐慌。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她指着显微镜旁那管还在散发着诡异红光的混合试剂。
“那是从深海巨兽和变异猴子身上弄出来的东西!连明月都说它的活性不稳定!”
“你把它打进你自己的身体里?”
“万一……万一你的身体扛不住那种排异反应,你会死的!你会变成像长安地下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的!”
李愔低头看着妻子。
看着她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双肩。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地哄她,也没有用那些轻佻的话语来化解气氛。
“松手。”
李愔的声音低沉而冷硬。
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李愔!我不松!”
魏无双死死扣住他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大唐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我不管长安城里那些人的死活,我只要你活着!”
“我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这桃花岛上好好过日子!”
“魏无双!”
李愔猛地拔高了音量,一声怒吼在狭小的实验室里炸响。
他用力一挣,左手硬生生地将魏无双推开。
“你以为我不想过安稳日子吗?”
李愔红着眼睛,指着长安城的方向。
“但你知不知道,地下基地里那三万个兄弟,是因为谁才签了那张该死的生死状?”
“是因为老子的一道电报!”
他一把扯开挂在脖子上的绷带。
露出那条右臂。
皮肉之下,那些银色的金属神经像是一条条盘根错节的毒蛇,正在脉搏的跳动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蓝冷光。
“他们为了大唐的存续,把自己的命交到了我的手里。”
“现在血清出了问题,他们在地下像野兽一样发疯、被自己人烧成焦炭。”
李愔一步步逼近那张摆放着试剂的操作台。
眼神中透出一股不破楼兰终不还的决绝。
“我李愔这辈子,算计过突厥,坑过世家,也忽悠过我亲爹。”
“但我绝对不会拿自己兄弟的命,来垫我一个人的太平日子!”
他转过头,看着被吓得愣在原地的李明月。
“明月!”
李愔咬着牙,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这岛上,没有比老子更合适的变异培养皿了!”
“我体内的金属神经,能承受住那股高维能量的冲击。只有在我的血液里,猴王的稳态酶才能真正被激活,合成出没有副作用的解药!”
他将那条布满金属纹路的右臂,重重地砸在不锈钢实验台上。
“拿针管!”
“给我打进去!”
李明月呆呆地看着父亲。
小丫头的手在发抖。
她是个天才的极客,但她毕竟才四岁。
让她亲手把一管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后果的实验药剂,打进亲生父亲的静脉里。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爹……我害怕……”
李明月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敢去拿那支粗大的军用注射器。
“怕什么!大唐的江山,都是老子拿命拼出来的!”
李愔怒目圆睁。
“你信不信你老子的命硬?”
“信……信。”
“信就给老子动手!再晚一炷香,长安城就得多死一百个兄弟!”
李明月咬破了嘴唇。
一丝鲜血顺着她的下巴滴落。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颗属于大唐首席科学家的理智,终于强行压下了孩童的恐惧。
她睁开眼,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抓起那支装满暗红色混合试剂的注射器。
走到李愔面前。
“爹,如果您扛不住了,我……”
“别废话,扎!”
李明月一咬牙,将锋利的针头,精准地刺入了李愔手肘内侧、那根被金属神经包裹得最紧的静脉中!
拇指用力。
将那一整管暗红色的液体,毫不留情地推了进去!
“嘶——”
液体入体的瞬间。
李愔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就像是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强弓。
“唔!”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惨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恐怖的排异反应,比预想中来得还要猛烈十倍!
“嗤啦!”
李愔的右臂上,那些原本蛰伏的银色金属神经,就像是被泼了滚油的活蛇。
瞬间狂暴了起来!
它们疯狂地撕裂着李愔的皮肉,爆发出刺目的红蓝交织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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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愔!”
魏无双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想要抓住他的手。
“别碰我!”
李愔猛地一甩左手,将魏无双推倒在安全距离外。
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眼球上的毛细血管根根爆裂。
手臂上的血管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基因力量的冲撞下,根本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压力。
“砰!砰!砰!”
一条接一条的静脉,直接在皮肤下崩裂!
殷红的鲜血,混杂着点点蓝色的能量光斑,像喷泉一样从他的毛孔里狂喷而出!
瞬间将半张实验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爹!”
李明月看着生命体征监测仪上那疯狂跳动的乱码。
心率已经飙升到了人类绝对无法承受的两百四十次!
“扛不住了!能量在反噬!猴王的酶活性太低了!”
小丫头绝望地哭喊着。
李愔的身体在实验台上剧烈地痉挛。
他感觉自己的骨髓里,像是有几万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那种痛,足以让任何一个硬汉瞬间精神崩溃。
但他死死地咬着实验台的边缘。
连不锈钢的台面,都被他生生抠出了几个深深的指印。
“给老子……镇压!”
李愔在脑海中,发出了一声仿佛能穿透地狱的咆哮。
他调动着前世带来的所有意志力,以及这具身体里残存的每一丝碳基生命力。
向着那股狂暴的硅基变异能量,发起了最后的自杀式冲锋!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的煎熬,都像是在刀尖上走过了一个世纪。
就在魏无双已经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陪着丈夫一起赴死的时候。
“咔哒。”
一声细微的、像是齿轮完美咬合的轻响。
从李愔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臂深处传来。
那些原本正在疯狂向外扩张、试图吞噬他全身的银色金属神经。
突然停滞了。
紧接着。
在猴王稳态酶与李愔自身强悍基因的双重作用下。
那些刺目的红蓝光芒,开始渐渐收敛。
原本暴突的金属神经,就像是遇到了天敌。
一点一点地。
被强行压制回了皮肉深处。
狂暴的血管停止了崩裂,心率监测仪上的那条直线,也慢慢恢复了属于人类的平稳跳动。
李愔趴在血泊中。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费力地抬起那条被鲜血染红的右臂。
原本那些狰狞的金属纹路,已经彻底隐没在了皮肤之下。
只留下一道道如同古老图腾般的淡淡银色印记。
“噗。”
李愔偏过头,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看着旁边已经被吓傻了的李明月。
咧开沾满鲜血的嘴角。
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透着无尽张狂的惨笑。
“成了。”
他声音虚弱,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丫头。”
李愔把那条重获新生的右臂伸了过去。
“抽我的血。”
“送去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