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李青华的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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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避风头？”
“今夜就走。”
李青华缓缓起身，指尖细细抚平夹克胸前褶皱，动作很慢，像是在彻底告别过去所有浮沉纠葛。经历连日煎熬博弈，他眼底再无半分侥幸，只剩尘埃落定的沉静决绝，已然做好迎接一切风雨的准备。
“信上的正月十五，不是单独给我的期限，同样也是你的死线。”
他语气沉缓郑重，字字清晰，深知这封威胁信困住的是他们两个人，是一场无人能够置身事外的死局。
“离开前我已经托人通知苏科长，大批霍震寰手下潜入青石镇。”
“让他增派警力，二十四小时死守专案组驻地。”
“霍震寰省城还有残余靠山，可如今全套证据在我们手中，他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但凡事必须万般谨慎，千万不能落单。”
楚天雄跟着缓缓站起身，身形挺拔沉稳。窗外夜色彻底沉落，浓稠的暮色裹住狭小的办公室，空气静谧得近乎压抑，无声的暗流在两人之间涌动。
四目相对，二人皆是心照不宣，无需多余言语。过往对立、试探、猜忌尽数散去，只剩绝境之中，交付性命的信任。
李青华主动伸出手，掌心褪去往日的焦躁慌乱。楚天雄抬手牢牢握住，指骨相抵，力道沉稳厚重。
上一回旧粮站握手，对方掌心僵硬冰凉，满是走投无路的惶恐与卑微求生。这一次，他手掌干燥沉稳、力道坚定，没有半分求助卑微，只有千斤重担的托付、破釜沉舟的坦荡。
短暂的相握，是两个男人历经风浪后的和解，也是对抗黑恶的生死同盟。
片刻后松开手，伏尔加轿车引擎低低嗡鸣，车身微微震颤，缓缓驶出漆黑的大院。暗红尾灯划过漆黑巷口，在夜色里拉出两道残影，最终彻底消融在沉沉黑暗中。
偌大院子瞬间陷入死寂，只剩萧瑟晚风卷过枯枝，发出细碎呜咽般的轻响。
楚天雄立于廊下静静伫立片刻，眼底眸光幽深，心底清楚，真正的凶险，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折返办公室，指尖摩挲过泛黄的信纸，将铁皮盒中的威胁信取出，与全套青龙帮账册复印件整齐叠放、仔细归拢，每一份罪证都压得稳稳当当。
随即拿起机身微凉的老式座机，指尖稳稳拨动号码，拨通苏科长专线。
听筒另一头，传来对方沙哑疲惫、却时刻紧绷戒备的嗓音，透着连日高压工作的倦怠。
“苏科长，李青华刚刚来过。”
“霍震寰心腹已抵达青石镇，投递匿名威胁信，勒令正月十五前撤回全部证词。”
“账册正本由我保管，副本他早已递交省纪委专案组。”
“专案组这边早已全员加派人手，昼夜轮班值守。”
苏科长语速比平日急促数分，语气沉甸甸压着几分紧迫。
“你近期务必小心，正月十五之前杜绝单独外出。”
“西郊车间、临街商铺全部增加值守人手。”
“霍震寰如今后路全断，如同困死巷中的饿狼。”
“穷途末路之下，极有可能铤而走险，实施报复。”
楚天雄淡淡应声，心底早已警铃大作。他比谁都清楚，恶犬被逼入绝境，最是疯狂不择手段。
挂断电话，他缓步走到窗边远眺院落。老石榴枝头冒出点点细碎嫩芽，暖黄路灯柔光轻轻落在粉嫩芽苞上，毛茸茸的，透着破土新生的生机。
院外运输队卡车全数收班，整齐停靠院墙根，一派安稳祥和。王训谠蹲在车轮旁专注检修新轮胎，扳手敲击轮毂的清脆声响，在空旷院落里悠悠回荡。老吴靠在驾驶室窗边，低头翻看厚厚调度台账，随口吐掉嘴里苦涩的茶叶渣，神情松弛淡然。
车队、车间、商铺照常运转，人声、机械声错落交织，表面一派岁月平和、烟火安稳。
可楚天雄眸光深处，没有半分松懈松弛，只剩极致的冷静警惕。
霍震寰一生阴翳谨慎、从不留痕，如今公然投递白纸威胁、暴露杀机，早已是方寸大乱、穷途末路的征兆。
这种破罐破摔的疯狂，远比暗处的阴私算计，要凶险百倍。
几日转瞬而过，省纪委专项调查组全员正式进驻青石县。办公区域单独划分隔离，里外层层警力警戒，守卫森严。
苏科长身兼县纪委联络员，每日奔波往返专案组与派出所，步履匆匆，有条不紊整理全部证物，将每一份罪证逐一装订、细细归档。
李青华交出的青龙帮洗钱账册、茶园行贿汇款单、顺昌贸易银行流水，搭配城建局违规工程款台账，再加上楚天雄上交的城建审批原始档案，新旧证据层层呼应、环环相扣，一份无懈可击、完整闭环的铁证链彻底成型，死死锁住霍震寰所有罪证。
电话里，素来严肃紧绷的苏科长，语气难得透出一丝松快。
“下一步专案组直接动身，彻查霍震寰省城、周边各县全部隐秘关联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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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根拔除他经营十余年的黑色利益网。”
挂断通话，紧绷多日的氛围稍稍舒缓，楚天雄紧绷的肩背微微放松，转身走向后院灶房。
砂锅里的红枣粥熬得黏稠滚烫，袅袅热气升腾而起，裹挟着清甜暖意，驱散了连日笼罩心头的阴冷戾气。
赵娱智守在灶台边，躬身往炉膛添最后一把柴火，火光映暖了眉眼。
伍云霞扶着酸胀发酸的后腰，疲惫地坐在天井藤椅上。连日操劳琐事、打理产业，早已让她身心疲累，腿上摊着没写完的烹饪培训班教案，浓重困意压得她眼皮沉重，不住打架。
一声浅浅的哈欠溢出唇间，指尖无力松开，教案顺着纤细大腿缓缓滑落，晚风轻轻掀动纸页，簌簌轻响。
她迷迷糊糊、嗓音软糯地轻唤一声。
楚天雄快步从灶房走出，弯腰捡起散落的教案，动作轻柔，静静坐到她身侧。
伍云霞勉强撑开发沉发胀的双眼，温热掌心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带着家人独有的温柔暖意。
楚天雄心头微动，本以为她会叮嘱生意运营、证物安保的要紧事，心底早已备好周全应对的思绪。
可褪去所有风雨与紧绷，她眼底只剩纯粹温柔，带着浓重困意轻声开口，话语朴素又暖心：
“灶膛柴火记得熄灭，别把粥熬糊了。”
“我记着。”
楚天雄轻声应声，抬手拢住她微凉的小手，轻轻覆在她小腹上，温柔稳住她的身形，让她安心闭目小憩。
灶房门缝漏出一缕橙红火光，在冰凉地砖上拉出细长温暖的光影。天井文竹的纤细枝叶，跟着温柔夜风轻轻摇曳，细碎光影斑驳晃动。
眼下的烟火安稳、岁月温情，是他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光景。
可楚天雄心头澄澈透亮，这片刻温馨安宁，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转瞬即逝的短暂喘息。
【本章末尾强悬念预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