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残局
引擎的轰鸣声从烟尘深处传来。
一架重型运输机冲破浓烟，以近乎刁钻的角度俯冲而下，起落架擦着火星稳稳停在了罗宁身侧几米外。
气流被舱体的力场稳稳挡住，连一丝灰尘都没吹到罗宁身上。
能在满目疮痍的废墟里把运输机开出舰载机的漂移感，全瓦托斯也只有伊卡哇卡一个人。
舱门刚滑开一道缝，一道身影就径直扑了出来。
“罗宁！”
伊卡哇卡紧紧抱住他，脸颊上满是黑灰与泪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好可怕，罗宁，如果不是米莱因姐姐的话，我们都已经死了。”
罗宁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悬了一路的心脏，终于落回了胸腔里。
他抬眼看向舱门处。
米莱因正靠在门框上，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苍白，却依旧勾起嘴角，露出了惯常的调侃笑意。
“怎么办啊罗宁大人，看来咱们已经没办法再在帝国混下去了。”
罗宁抬起头，看向米莱因，他清楚得很，米莱因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关键时刻却比谁都冷静，而她此刻的调侃，也只不过是在用她的方法安慰着罗宁罢了。
“其他人呢？”罗宁声音颤抖着问道。
米莱因撅嘴耸了怂肩膀看，然后转身向了身后。
跟在她身后，娜贝和罗宁的其他后宫成员也缓缓走了出来，紧跟在后面的，是维克托和多万米穷。
“你亲爱的卡尔总督大人还晕着呢，生命体征都还正常，十有八九是因为受到惊吓了，至于丹妮...”米莱因一边说着，一边声音却也已经低了下来。
罗宁眉头一皱，“丹妮怎么了？”
“她没事，”米莱因叹了一口气，看向罗宁的表情有点复杂，“但她现在也不想见你。”
从凯恩?沃斯发难的那一刻起，她就始终站在自己这边，哪怕赌上审判官的身份也未曾退后半步。
可当漫天的色孽恶魔撕开天空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坚持与信仰，都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缝。
她没拔枪相向，只是选择了暂时回避。
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偏向了。
罗宁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
维克托也在这时已经走了过来，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贤者。”罗宁缓缓朝着维克托点头。
维克托的电子义眼一如既往的闪烁着红色的光芒，“罗宁大人，巢都70%的部分被毁，主体已经失去了功能，中巢区大部分工厂已经被毁，大概还剩下20%产能，下巢区工厂大概还剩下50%产能，战车工坊几乎完全被毁，巢都死亡人数超过十亿人。”
他就像往常那样，没有任何情绪波澜，就好像完全没看到外面游荡的恶魔与被击溃的帝国军团一般。
维克托缓缓抬起头，看向罗宁的脸，那一瞬间，仿佛他的表情中闪过了一丝什么。
但最终却只是缓缓说道：“我们目前的情况很糟糕，必须尽快恢复生产才行，七个仓库中五个已经完全被毁，如果发生下一次战斗，我们的战斗力将会降低至平时的50%。”
“不过也还有好消息，穹顶基地的方位级别足够高，无论是审判庭的风暴兵部队还是星界军军团，都没有对那里造成实质上的破坏，科塔娜的终端控制系统也依然完好，我们的武器装备产能没有受到影响。”
听着维克托的话，罗宁不由得担心了起来，“贤者，您没事吧？”
“没事？罗宁大人指的是什么？”
维克托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一片残垣断壁。
“您是指我们辛苦经营的巢都已经完全被毁掉，我们全都得从头再来，还是指，我们从今天开始将正式失去别处的资源，只能凭我们势单力薄的力量来对抗整个帝国？”
看着罗宁哑口无言的样子，维克托却只是摇了摇头，“如果罗宁大人您是问我对于恶魔的看法，我没有任何看法，如果不是因为这些恶魔的话，我们已经死了，哪怕我们正面打赢了地面战场，轨道轰炸也还是会让我们死无葬身之地，但另一方面来讲，我们之所以需要面对这种困境，也全都是拜恶魔所赐。”
“所以现在与其纠结那些是非对错，我觉得我们更应该关注的，是抓住这个最后的时间，怎么才能在帝国的利剑抵达前，尽可能的活下去。”
维克托的冷静或者说冷漠却成为了一种绝对的反差状态。
也许是因为和罗宁的相处，这个从不按套路出牌的男人也在一点点让维克托这个古板的机械教会高阶神甫产生了改变。
而与AI智能体科塔娜的相处，也让这位贤者有了更强的接受能力，哪怕突然发现恶魔竟然成为了自己的盟友，他也没有在第一时间慌了神。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指责。
他唯一从始至终没有改变的，只有他那颗永远务实的内心。
无论面对怎样绝望慌乱的情况，维克托贤者永远第一时间想的都是解决问题的方法，这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他的通讯器响了起来。
罗宁刚接通通讯，另一端就传来了熟悉的让人感到安心的尖叫声。
“罗宁！！！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外面全都是恶魔！是不是我们快死了？审判庭的人呢？我们是不是要死了！？”
全息投影里，卡尔头发凌乱，脸色惨白，整个人都处在崩溃边缘。
罗宁看着他，忽然忍不住笑了。
“报告总督大人，您不用担心我们会被审判庭烧死了，我们打赢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不过，好消息同时也是坏消息，我们借用了恶魔的力量打赢的这场战斗，恐怕未来我们将会面临的，是整个帝国的通缉。”
屏幕那头的卡尔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通讯断开前，隐约传来了贝优妮塔无奈的呼唤声。
罗宁笑着摇了摇头。
忽然，空气中飘来一丝甜腻的香气。
风停了。
周围的声响仿佛都被无形的屏障隔绝了。
罗宁猛地抬头。
两道华丽的身影从粉红色的云层中缓缓降下。
是两名守密者。
它们巨大的蝠翼舒展着，鳞片上闪烁着妖冶的荧光，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了扭曲的涟漪。
而在两人中间，用灵能悬浮着一个残缺不全的躯体。
恶魔审判庭审判官凯恩?沃斯，他的动力甲大半碎裂，浑身是血，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可那双眼睛里，依旧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怨毒。
第366章 真相有时候很简单
罗宁走上前，迎着凯恩?沃斯怨毒的目光，轻轻将手掌按在了他的胸口。
墨绿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纳垢的生命能量涌入破碎的躯体，断裂的骨骼咔咔复位，撕裂的脏器缓缓愈合。
凯恩?沃斯难以置信地攥紧拳头，感受着身体里恢复的力气，眼中的怒火反而更盛。
“恶魔！别用你污秽的力量碰我！”他朝着罗宁骂道。
罗宁收回手，神色平静。
比起这一天里失去的一切，这点辱骂根本算不得什么。
“凯恩阁下，你会死的，但不是现在。我想让你在死之前，好好看看你亲手毁掉的地方。”
听着罗宁的话，凯恩?沃斯的眼睛却眯了起来，满脸嘲讽的说道：“恶魔的巢穴有什么好看的。”
两名守密者躬身致意，蝠翼卷起一阵甜腻的风，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了天际。
自始至终，它们没有多说一句话，没有干预任何决定。
周围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那是守密者，色孽的大魔，足以覆灭一整个星区的恐怖存在。
可在罗宁面前，它们更像应邀而来的宾客，而非入侵的恶魔。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问。
罗宁也没有解释的兴致。
芬奇和罗尔将凯恩?沃斯架了起来，乘上运输机，在伊卡哇卡的驾驶下，飞向了下巢区。
轨道主炮贯穿了整座巢都，上巢的坍塌物源源不断地砸向下层，到处都是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
可即便如此，救援也从未停下。
士兵和平民混在一起，徒手搬开沉重的金属板材；临时搭建的医疗点前，修女和医护兵低着头处理伤口，担架队在废墟间来去匆匆；甚至还有半大的孩子，抱着绷带和清水，一趟趟跑向救援点。
曾经的下巢教堂被改造成了最大的救治中心，门口排着长队，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哄抢。
所有人都在自救，也在互相救。
凯恩?沃斯看着这一切，紧抿着唇，脸上的嘲讽淡了几分。
“这就是瓦托斯Ⅶ强大的秘密，靠的不是恶魔的力量，也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这里的每一个人。”
罗宁的声音很轻，落在废墟里却格外清晰。
他抬手指向那座半塌的下巢区大教堂。
“那里，是被你们杀死的莫拉斯主教平日里待的最多的地方，莫拉斯主教在瓦托斯Ⅶ的下巢区倾注了大量心血，他每天组织神职人员，在这里宣讲神皇的神迹，为瓦托斯Ⅶ的工人们带来知识并且给他们赖以生存的手艺。”
“在瓦托斯Ⅶ没有黑帮，没有邪教，没有人吃人的地狱，有的只是每一个利用自己双手来改善自己生活的人，我们有着能供应整个星区的轻工业工厂，无论是营地帐篷还是简单的背包，都是由这里的人们亲手生产的，而他们生产出来的利润，则最终成为了改善他们生活的资本。”
“我想审判官阁下您一定去过不少巢都了，有哪个巢都的下巢区能和瓦托斯Ⅶ的相比吗？”
“没有，因为瓦托斯Ⅶ给了下巢区的平民们作为人最起码的尊重，在这里，没有人天生就是奴隶，没有人背负着几辈子也还不清的债务，没有人就算死了也只不过是粮食的一环，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名有姓，每一个人都是一个真正的人，他们有着对神圣帝皇的绝对信仰，他们相信，只要忠于帝国，只要凭借自己的双手不断地奋斗，他们就能让自己和自己心爱的人过上更好的日子。”
一行人一路走到下巢出口。
那块“希望之路”的石碑还立着，表面蒙了一层灰，却没有倒塌。
碑身上刻着最早一批建设者的名字，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碑顶。
罗宁看着那块石碑，不由得发自内心的感叹，一切都好像还发生在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