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开！”
恍惚期间，伊奈斯听到了万敌熟悉且带着怒气的声音。比起理智，她的身体更先反应过来，堪堪避开尼卡多利打来的攻击。
长枪擦着她的衣服而过。被冷风冰了冰脑子，她这才勉强从情绪中走出。黑色调的制服替换了罗马裙，完成变身后的伊奈斯借助落下的弓箭，向尼卡多利的方向射出一箭。
没打中。
“小伊奈斯！”
昔涟被尼卡多利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把伊奈斯拉回安全的地方。
追着尼卡多利来的万敌见此松了口气。他向几人点头示意，转身又投入了战斗之中：
“……来得真慢。不过，还不算迟。”
“迈德漠斯……”
白厄一时有些失语。不过，不如说在场所有人都被万敌身上的惨状震撼到了。
若要用一个词形容，那便是“浴血”吧。白厄想不出比这更形象的词了。
悬锋王储的身上到处都是金色的血液，刺目的伤口从腹部横跨到肩胛骨，血肉外翻，隐隐还能见到骨头。更细小的伤口早就被血液和黏进伤口里的衣物盖住，看不清具体的形状。
不死之身也仅仅是不死，满身的伤口可不会因为复生而痊愈。无数次的死亡后，万敌早已是拖着残躯在战斗，但这对于他本人而言，只是日复一日的日常罢了。
“呵。救世主，难不成你被战争的残酷吓到了？”
此刻，金发王储将拳头砸进尼卡多利的钢铁身躯，没留下任何伤口，但他的目的已然达到。万敌发力向后跳去，拉开和尼卡多利的距离，引着他往更远的地方去。
……尽管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见到了被长枪贯穿消散的缇安。相比于常年与牺牲打交道的万敌，来自奥赫玛的三位战士显然稚嫩许多。
不是所有人都能对同伴的死亡无动于衷的，哪怕是在情况危急、不能分心的战场。但体贴对战士而言只是侮辱，于是万敌选择了折中的方法，引走尼卡多利的注意，为那三位看着年龄与资历都不大的战士提供短暂的缓和时间。
“……别太小看人了，迈德漠斯。”
率先发话的是白厄。少年沉默的提起剑，追上讨伐尼卡多利的步伐。他脸色苍白，显然因缇安的死亡受到的打击不小，却远远没到消沉的地步。
顶着头疼欲裂的泰坦威压，白厄高高起跳，向尼卡多利挥出一箭。砍中了，但伤害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白厄咬咬牙，将手中的力道再次增强，终于是在泰坦身躯之上留下了小小的划痕。
但代价，是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世界在眼前旋转，失去平衡的白厄很难找到落点，更何况整个身体在剧烈的疼，大抵是骨头断了几根。
正当他以为自己会狼狈的摔在地上的时候，一股温柔的力量接住了他。神色严肃的昔涟高举起仪式剑，利用岁月的力量将白厄固定在了空中，一点一点的将他放了下来。
白厄的攻击分担了万敌的压力。他终于可以抽空向这看来一眼：“……半神？据我所知，普通的祭司应该没有这样的能力。”
“是哦。”昔涟给予了肯定的答案。面对泰坦自然得使出全力，昔涟没有犹豫，通过【复现】让白厄短暂的处在了并没受伤的状态。
现在显然没时间让她去收集记忆，复现过去，带来尼卡多利的第五块灵魂。
不如说，因为悬锋城被送走，如今的尼卡多利连一块灵魂也没有了。现在与他们战斗的，是虚弱却不会死亡的神明，没有强悍的攻击力，却仍旧不可小觑。
白厄重新站起身。万敌递来一个赞扬的眼神，两人转身投入战斗。
昔涟没急着冲上去，她回过头看向还沉默着的伊奈斯，在刚刚那一箭射偏以后，自己的好伙伴似乎就陷入了十分消沉的状态。
“……小伊奈斯？”
“……嗯？嗯。抱歉，我有些走神。”
伊奈斯提着弓加入战场，语气平静到让昔涟有些毛骨悚然。成为半神后，她对气息的感知都更加的敏锐了。因此当伊奈斯边拉弓边走过她身侧的时候，昔涟明显感受到了【同谐】的气息。
……又用调律了吗。
昔涟不知道说什么。强行压抑情绪不会导致好的结果，但对眼下的伊奈斯来说，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昔涟记得自己离开试炼时伊奈斯的灵魂宝石还没那么浑浊，现在却已经到了可怕的地步。
“——两位，稍微让让。”
伊奈斯冷静开口。巨量的魔力在剑尖汇集，青色的光芒掀起狂风，胸口的宝石在以飞快的速度染上污秽。
昔涟咬咬牙，最后还是伸手用【岁月】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疯涨的污秽。她按住伊奈斯的肩膀，低声提醒道：
“先等等……小伊奈斯，你的魔力已经不支持你打这样的攻击了。”
“再下去会魔女化的……”
“没事啦，昔涟。”伊奈斯笑着回头，语气轻柔，“我有分寸。”
不你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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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涟很想这么说。
但狂躁的魔力叫她本能的松手后退。转瞬间那箭矢已经射出，远处的白厄与万敌自然不清楚伊奈斯的糟糕状况，他们只当她是缓过来准备重新加入战场。
白厄配合的拉着万敌推出伊奈斯的攻击范围，虽然没配合着打过几次，但他对伊奈斯的出招习惯很了解。
虽然，总是先习惯试探的伊奈斯却无视魔耗抬手来上这么一击有些奇怪，但白厄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在这种时候多想。
轰——
爆炸声响起。
青色的箭矢擦着尼卡多利而过，打在了祂身后的空地。
但祂也已经被激怒，咆哮着就要冲来。不得已昔涟只能再次上前拉人，但伊奈斯却灵活的一躲，躲开了她伸来的手，转身拿着剑冲上前去。
“真的没事，昔涟——”
这样说着，伊奈斯矮下身躲过尼卡多利的一击，但或许是因为分心的缘故，这一击她没能完全躲开。攻击擦着肩膀而过，溅起丝丝血花，却在瞬息间复原。
察觉到自己心态不稳，伊奈斯再次调用【调律】压下心绪，但有一股感觉却怎么也无法被调律抹掉。
伊奈斯不知道那情绪是什么。她只是很烦躁，烦躁的屡次射偏，烦躁的屡次看不中目标、躲不掉攻击。
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有【调律】，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死亡了，明明早该习惯了失去……！
明明……明明……
将剑砍向面前的泰坦，剑锋刺进钢铁，发出刺耳的声响。这本该是有效的一击，但伊奈斯突然感觉自己的手一软，那一击没能够如愿以偿，她反而被掀飞出去。
白发少女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落在地上。仅剩的魔力修复着她的身躯，但被挑衅的泰坦已经没了消磨的欲望。祂高高举起手中的金色长枪，刺目的光芒在其中汇聚。
被缇安削弱过的泰坦自然失去了毁灭一城的力量，但这一击杀死在场的几人却还是能够做到的，毕竟是被改造过的泰坦。
生存的本能叫伊奈斯快跑。可是身体动不起来，情绪终于盖过了那冷静的表象。
伊奈斯看见焦急的昔涟想要动用力量拦住这一击，看见万敌尽力把白厄甩出攻击范围，然后朝她和昔涟的位置飞奔而来。
这本该是几秒内发生的事情，在伊奈斯的眼中却拉长，扭曲，好似有数年与数月那般漫长。
胸口处的灵魂宝石终于在巨量情绪的冲刷下走向崩溃的边缘。清脆的脆裂声响起，好像一切都在此刻走向不可挽回的末路。
啊啊……是这样啊。
她终于明白了抓住她的情绪究竟是何物。
是【愤怒】啊。
——
我发现我一旦开始刀人，数据就会小小的提升一点。
（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