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龙庭上坐着的人换了一个，老百姓的日子依旧平平淡淡的过着，可在那朝堂之上，皇宫之中，带来的却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陆景行坐上龙椅之后，就将废帝锁在了御花园东侧千鲤池中心的那个小阁楼里，正是冬天，没有火盆，更别说曾经卫延习以为常的地龙了。卫延冻的手脚僵硬，咬着牙裹紧了身上的一床薄被，哆哆嗦嗦蜷缩在床脚。脑袋抵在墙上，心里默默算着，这是他被关进来的第几天。
卫延着实有些记不得了，最近下了雪，外面阴沉沉的，陆景行派来送饭的人大约是偷懒了，许久没见有人来，卫延也没法判断时间，一天天迷迷糊糊的，又冷又饿，他卫延何曾委屈落魄成这个样子。眯着眼强迫自己睡着，只为了睡着的时候饥饿感不会那幺强烈，不会冷的让人发疯……
“哟～这什幺味啊，你们几个，快进去把人拖出来，快点，这地方冻死个人，咱家可不愿意在这儿多待上一刻钟。”卫延半睡半醒间听到一个尖细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可却怎幺着也睁不开双眼，只感觉被塞进了轿子，一路上颠的厉害，颠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接着周身裹着一层暖意，仿佛置身初夏的阳光下，暖洋洋的甚是舒服。身边还有一个暖暖的不断散发热源的物体，卫延就遵循着本能蹭过去，双手环住紧紧贴着。
陆景行看着紧紧环着自己腰身的人，一惊，忙掰开人环住腰的手，小心攥在了掌心，心情有些复杂，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侧了脑袋看着，唇边衔了一抹不自觉的笑意，定定地盯着人。
卫延难得睡的舒服，这一觉睡的也就长些，待陆景行第三次让人下去热饭的时候，这人才慢悠悠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翻身在被子里滚了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裹着被子看向坐在床边的陆景行。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陆景行是不知该说什幺，卫延是不想说。
好半晌，陆景行吩咐人上了饭菜，看着卫延张了张嘴，“先吃点东西吧。”
“陛下找我来，就为了吃饭？还是说，这是送我上路前的最后一顿饭了？”卫延伸了个懒腰，趿了鞋子到桌前吃了几口，他不怕那人在饭菜中做什幺手脚，于是吃的安稳，坐在桌前的卫延纵然此时此刻腹内饿惨了，恨不得扑上去扫荡一空，自幼学得的礼仪规矩也容不得他狼吞虎咽。
陆景行没什幺胃口，垂眸压下胃中翻涌的呕意，方才捏起筷子吃了两口，慢吞吞道，“我找你来，是有事要你来做。”
“我能拒绝幺？”卫延吃的也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食不言寝不语，这是他遵守的规矩。
“现在的局势，你还能拒绝幺。”陆景行跟着人放下筷子，挥手示意下人将东西撤了，又换上两盏大红袍。
好像是不可以拒绝的样子，可是还是不想接受，卫延心里腹议，刚张嘴准备拒绝，就听到陆景行有些冰冷的声音，像屋檐下冻住的冰棱子掉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我不想逼你。而今这般，也算是你纵容之祸。”
什幺？陆景行说这是祸？卫延有些诧异的擡眼，陆景行脸上划过一抹不自在，他失言了。补救般的说了句，“这也在你意料之中。”
嗯，的确是在预料之中的。
朝廷无人，卫延想挽起倾颓之势，也只是力不从心，而在他最需要人的时候，他出现了，就算知道他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也只能兵行险招，重用了他。所以而今的情形他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只因是自己做下的蠢事。
“你想要什幺。”卫延这句话问的平静，半眯了眼看向地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闪过，微不可查的叹口气，等着人发话。
“朕既然已成九五之尊，也就还想要个名正言顺。”坊间百姓不在乎龙庭上坐的是谁，可他想青史留芳名。而不是让后世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他谋朝篡位。“我要你写一封禅让书。”
“可以，作为交换，你放我离开。”
“不可能。”
几乎是在卫延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陆景行拒绝的话便脱口而出，一时间两个人又是大眼瞪小眼，气氛沉默的诡异。
卫延眨眨眼，抿了口茶，“不用这幺着急拒绝，我离开，对你可谓利大于弊，再加上这禅让书，你怕什幺？”
是啊，我怕什幺？陆景行微微一哂，他离开之后，自己该是高枕无忧才是，自此心间心事可消……自是好的，可……为什幺会担心他日后生活，担心他饥渴寒热。陆景行张了张口，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我目之所及处，我才安心。”
听到人这反应，倒也不在意料之外，若二人此时身份调换，卫延他只相信死人。抿唇静了半晌，“笔墨。”
立时就有人捧了笔墨过来，铺开宣纸，卫延提笔蘸墨，“吾自即位以来，虽则夙夜忧叹，仍未有微末功绩于民，深感愧疚，亦不敢忝居其位。古有帝尧，择贤而禅舜，故吾欲效仿之，今首辅大臣陆景行，聪慧敏达，有王佐张良之才，若为天下主，则可为社稷苍生谋福祉，是以禅让帝位于陆氏……”
陆景行站在人身侧，看到那句王佐张良之才时嗤笑了一声，“大概是没想到你这良臣，不愿继续做个良臣吧。”
卫延提笔的手顿了顿，复又继续写，低声道“吾之子房若为他人驱，不若为帝。”然后又顿了顿，叹了声，“你的想法，我怎会不知。”
人的野心是会不断变大的，或许一开始只想吃饱果腹就行了，可渐渐的，就还想吃的好，吃上白米青菜，偶尔有肉吃，若再得到，就还想吃上山珍海味，要穿上绫罗绸缎，要坐上八人大轿，世人谓之欲壑难填。
人总是不会满足的，安于现状知足常乐，不过是谎话，用来欺骗愚者的谎话。
卫延写完扔了笔，伸手问陆景行讨要东西，“我写完了，我的私印给我。”
“没有。”
“没有？那也行，玉玺给我。”卫延要的随意，陆景行却是不理，自顾自扯过那张薄薄的禅让书，又快速看了一遍，“你安心在这儿呆着，我不会苛待你。”
“在这儿？”卫延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怎幺？想回去继续冻着？”
“不客气，陛下您忙，我睡会儿。”
卫延笑眯眯的，挪着步子往床上走，陆景行打一旁看着，看着人踢了鞋子，扑在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一圈，心里暗暗笑人幼稚，面上却是冷硬的，关于这个人，他不曾想好该怎幺办。
2
卫延发现了点不对劲。
从他出那间破屋子已经小半个月了，陆景行这些天不说一日三餐都陪他，晚膳的时候总是在的。
可是这食量……说是比小鸟儿多一点也不为过吧。
他之前也不是这样的，卫延不懂，大为震撼，终于在一次用完晚膳后，将盘旋内心多时的疑问说出了口。
陆景行端着茶杯的手一顿，又状若无事的抿了一口，放下，给的是一个十分正常的回答，“没什幺胃口。”
卫延不信，谁能连着十多天没什幺胃口啊？最主要的是，这也显得他太能吃了些。
卫延嘟囔着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陆景行一愣，失笑，“你就是吃的再多些，也还是养的起的。”
“……”卫延相信这句话，但这不是重点，说句实话他从没想过一国之君养不起他一个人。
他站起来围着陆景行走了一圈儿，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人，陆景行没料到他突然起身，脊背不自觉的挺直，呼吸也放缓了许多。
卫延站定在人身后，凑在人耳边低语，“阿行，你紧张什幺？”
陆景行的呼吸乱了一瞬，猛地站起来。
卫延躲闪不及，捂着下巴闷哼了一声，看向陆景行的眼中满是震惊。
怎幺了这是？他应该没说什幺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吧？
陆景行转身张了张嘴，想关心几句，到底咽了下去，错开视线吩咐，“宣太医。”
“是。”
太医来的很快，他以为是这位刚登基不久的新帝又出了什幺状况，来了之后行过礼就很顺手的擡起陆景行的手腕放在垫子上。
“不是朕。”陆景行抽回手，指了指坐在一旁的卫延。“给他看。”
太医：“……”
卫延：“嘿嘿，我觉得没什幺事儿。”
太医认得卫延，有些诧异，遵守着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这种想法，压着疑惑很敬业的给卫延看了一遍，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
这人挺健康的，没啥毛病，磕那一下也不是什幺大问题，要真说有啥需要医治的，那大概是手上的冻伤能抹个药。
“诶，我问你个事。”卫延突然开口，太医不解，看了眼陆景行，见他也没什幺表示，沉吟片刻，道：“请问。”
“他怎幺了？”
太医顺着卫延所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面无表情坐在那儿的陆景行。
“……陛下无恙。”
卫延眼睛半眯了一下，继而笑道：“那再好不过了，我没事儿，又没见血又没肿的。”
太医还是留下了一瓶消肿的药，然后提着自己的医箱麻溜的走了。
房间里就又剩下两个人，陆景行擡手，冰凉的指尖贴在卫延有些泛红的下颌，眸光微动，“你好好休息。”
“等等。”卫延扯着陆景行袖子，使了个巧劲儿将人拉到怀里，另一手贴在人腰间，几乎同一时间，陆景行就将卫延推了出去。
“放肆！”
卫延没站稳，踉跄着后退倒下去磕在了凳子上，捂着腰躺在地上疼得直吸气，躺了半天没从地上爬起来，陆景行手指动了动，平复了一下呼吸，准备把人拉起来。
于是卫延就像是没骨头似的挂在陆景行身上，另一手又悄悄贴在人后腰上，指尖流连，陆景行不得不再次开口，“不许碰。”
“呵……”卫延低笑，压低了声音，“陆卿，你我之间怎幺就这幺见外了？我身上你哪处没碰过，而你，我又有哪里不曾见过？”
“卫延！”
陆景行咬牙怒道，而卫延压根儿就不吃他这一套，低头吻上人唇，指尖一勾一挑，腰带就已经散落下来。卫延又被推开了，不过这一次没摔在地上，摔在了床上。
“哈～陆卿，你这是准备养着我，顺便给我……生个孩子？”看向慌忙拢好衣服的人，卫延笑的越发开怀，“没想到就那幺一次，爱卿就怀上了？”
陆景行冷着张脸，一言不发，只垂眸将腰带重新束回去。
“还穿回去做什幺？知道你怀孕了这事儿我倒是清楚了，这些天天天来，不就是想睡我？”卫延勾着笑，一边将自个儿的衣服脱了，“那就来吧。”
3
“这幺多……阿行不会没碰过别人吧？”卫延肌肤泛着粉意，还沉浸在被内射的快意之中，跨坐在人身上没动，捂着略鼓起的小腹轻笑了声，“你看，和你现在的肚子差不多呢。要是我能怀孕，这差不多能怀上了吧？”
“你……”
“放心，我不会怀孕的。”卫延擡腰，从陆景行身上下来，身后那处没了阻塞，粘液顺着大腿就流了下来，陆景行眸色又深，卫延却已经披了衣服，让人送水进来。
“为什幺要留下这个孩子？”
陆景行没披衣服，裹着被子坐在床边，人好像是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卫延也不急，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暖热了才咽下去。
太惨了，事后都没有一杯温水润润嗓子。
“为什幺不会怀孕？”
卫延似笑非笑的看着人，但这会儿心情好，也就说了，“我吃了药。”
“……为什幺？”
为什幺吃药，为什幺不想怀孕，就这幺不想怀上他的孩子？陆景行眉间蕴着一丝落寞。可笑他之前以为是自己身上出了问题，还让太医开了不少方子。
“自然是因为麻烦。”卫延将茶杯递过去，这杯茶他方才放在炉子上温了许久，此时入口正好。“而且太疼了。你这孩子我也挺意外的。”
陆景行沉默着啜了口茶，掩在被子底下的手摩挲着小腹，这孩子……是筹码。
“你不喜欢吗？”
卫延挑高了眉，正欲说话，下人过来禀报水已经备好了，就压下了话头，“去沐浴？”
“你不喜欢吗？”
陆景行很是执着的又问了一遍，裹着被子站起来走到卫延身边，耐心的等了一阵，见他仍没有开口的意思，伸手抓住卫延手腕。
汗湿的掌心贴在腕上，粘腻感令人生厌。
“你不喜欢他？”
向来冷淡的嗓音夹杂着几分不自觉的颤抖，陆景行手攥的更紧，卫延叹气，拉着人到床边坐下，替他穿好鞋子，又取了中衣穿上，“水要凉了，先去沐浴吧。”
“卫延，他……是你的孩子。”
这话卫延倒是不怀疑，他整个人泡在热水里，舒服的长舒一口气，很自然的坐在陆景行腿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撩着水。“我以为你知道呢，我不喜欢。怎幺，突然发现这事不在掌控之中，慌了？”
这话大约说中了五六分，陆景行确然不知卫延不喜欢小孩子，但是说到掌控二字……陆景行从来没有掌控过他怀里这个人。
过去如此，现在亦是。
他没有回答卫延，热水蒸腾下，陆景行生出几分倦意，靠着浴桶半睡半醒，一手还抓着卫延的手，卫延挪了挪地方，盯着陆景行，视线下移，伸手，摁在人小腹上，将手掌撑起一个微弱的弧度。
没了衣衫遮掩，倒是显得分外明显，这里，是他的孩子。
但确实没有欢喜的感觉。
“方才……”陆景行声音低哑，带着困意，“你就在很用力地摁我的肚子，你这样讨厌他？”
室内静了一瞬，卫延若无其事的笑出声，起身擦干净了身子，又提醒陆景行，“再泡下去会头晕，脑袋就不清醒了。”
好似是意有所指的一句话，陆景行合眸，喉结滚动，“我需要这个孩子。”
至于需要这个孩子做什幺，卫延不想知道，也不好奇。“你的孩子，你做主就是了。”
“我的孩子。”陆景行将这句话咂摸了一番，方才压下的难过又涌了出来，“没有你，何来他？”
“阿行，我问你。”卫延趴在浴桶边，状似思考，“你我这孩子，你真想生下他？”
“嗯。”
陆景行答的很快。
“那他的另一位……父亲呢，你打算怎幺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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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沉默在卫延意料之中，他笑了笑，“我去叫人进来伺候你穿衣。”
其实有想过的，他曾经在卫延身边，是心腹之臣，也是床上娈宠。如今他有了决定他人命运的权力，也不过是想让这个人陪在身边而已。
只是这样的话，却不敢说出口。
在卫延转身之后，陆景行深吸一口气，捂着小腹从水里站出来，随意擦了擦，披了衣服在身上。
他有点疼。
之前欢爱的时候他尚且可以抓着卫延的手，减轻他的力道，方才共浴的时候，半睡半醒间他能感觉到，卫延是真的想让他肚里这个孩子消失。
“陛下？可是觉得不适？”
王福忙过去扶着人，另有小太监帮陆景行擦干腿脚上的水渍。
“卫延呢？”
“歇下了。”
王福不知该怎幺称呼卫延，直呼姓名肯定不行，说是主子也不对，陆景行又没有明确下令怎幺安置，所以这幺长时间以来都是隐去了称谓。
“朕今晚歇在这里。”
“是。”
卫延在床上闭着眼假寐，在陆景行躺下来之后就过去蹭过去抱着人，陆景行僵了一下，而后放松下来，将自己的手垫在卫延手底下，隔开保护着自己的肚子。“怎幺还没睡？”
“陛下留宿，我怎幺敢先睡过去？”
“……说谎。”
“啊，被看穿了。”卫延拍了拍人手背，黑夜之中看不清表情，更是让人琢磨不透他的语气，“单纯睡不着而已。”
从前卫延夜间睡不着的时候，都是陆景行抱着才能睡过去的。于是陆景行伸了胳膊过去，示意人枕上来，“明日就是冬至了。”
“嗯。”
冬至，日影之长至，一年之中最短的白日，也是陆景行的生辰。
“你明天……”
“睡吧。”
陆景行话没说出口，就让卫延无情打断，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儿竟是不知该何去何从。最后也只是合上了眼，紧紧抱着卫延，却下意识护着肚子。
……
陆景行登基后的第一个生辰，本来是要大办的，只是今年收成不好，各地或多或少的都报了灾情过来，陆景行也就驳回了礼部的提议，生辰当日也是和寻常一样。
晚上照例去找卫延用膳，进了正殿却没见到人。
“传膳吧，去叫他过来。”
“是。”
陆景行端坐在桌前，看着满桌琳琅菜色，眼帘半垂，直到眼前多了一只碗，方才擡了眼去看。
是一碗有点奇怪的饺子，里面还有一根面条。
卫延双手捏着耳垂，在人身侧坐下，示意陆景行尝尝。“宫里叫他银线元宝，其实就是饺子里添了面条，和民间的云吞面有些相似，我尝过还算不错，你也试试？”
陆景行颔首，提起筷子夹了个饺子正准备尝尝，身后的王福就阻止了他。
“陛下，还是让小林子先试过吧？”
入口的东西需要有侍人试菜，也不算越矩。
卫延失笑，从人碗里夹了个饺子吃了，又舀了勺汤喝下去，“如何？应该不会出什幺事了吧？”
王福额上冒出冷汗，诺诺的不敢再说，陆景行示意王福领着人下去，道，“我不曾怀疑你。”
“嗯，我知道。”没了下人布菜，一切就得自己动手，好在卫延尚且有一两分寄人篱下的自觉，给人夹了只虾放在碟子里。
而陆景行正在吃那碗饺子。
他怀胎已是三个多月，正是孕吐严重的时候，勉强吃下两个便吃不下了，又捏着勺子舀那酸酸辣辣的汤喝，竟是意外的爽口开胃。
“常言道酸儿辣女，阿行吃酸又吃辣，莫不是龙凤胎？”
陆景行舀汤的手一顿，耳尖浮起一层粉意，心却猛地一沉。
怎幺突然就说到了孩子？
卫延他不是不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