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短篇 / 第 8 章

此心安处(完结)

【作家想说的话:】

小妈文学吧。

-----正文-----

我是今年春天来到吴家做事的,吴家极具权势,人却少,共有三个人,吴老爷,他的续弦,和他的儿子。

吴老爷年近四十,儿子已经成年,很是闯出了一番名头,家中还有一位美妻,让旁人看着羡慕。

如果要说有什幺不好的,那就是吴老爷这位续弦夫人,叫舒文,是个傻子。

听说这位夫人本也是顶顶绝色的人,家世好,样貌好,学历也好,只是生小公子那年受了刺激,脑子不太清楚,话也说不了,找了无数医生,都只得了一句心病还须心药医。

不过这人虽傻了,吴老爷却还是将人放在心尖尖儿上疼爱,又花了大价钱找了人来伺候。

我就是那个吴老爷花了大价钱找来的人,虽然吴老爷看到我后觉得自己这钱花的不值。

“家中并不需要你特别去做什幺,我夫人身体不好,需你悉心照顾。”

这是吴老爷初次见我就叮嘱我的话,其实这本不必特意叮嘱,毕竟我作为一个专业人士,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

哦对了,我的职业简单点来说,可以理解为——保姆。

吴夫人长的确实好看,只是身子弱,走上两步都要喘气然后歇上好一会儿,每天都会倚在二楼的栏杆上往下看,听别的仆人说,这是在等吴老爷回来呢。

只是我不明白,吴老爷平日回家,并不会走这边,在这儿也看不到他。

不过主子的意思哪里是我能揣测的,尽心服侍,赚到钱才是最重要的。

我在吴家三个月后,才见到吴家的少爷。

“新来的?”吴将安把大衣脱下来,就有仆人上前接过小心的挂起来,我点头,比了个手势,算是回答。

吴将安挑眉,显然没想到我是个哑巴,然后就听他问,“父亲今日可回来?”

“老爷今日去边家,打了电话说是不回来了。”

“那就好。”

起初我并不知道吴少为什幺这样说,直到入夜之后,吴少推开了吴老爷房间的门。

舒文看他进来,捂紧了衣服就要夺门而出,被吴少一把捞住,推进了屋子。

我透过还未关上的门看到夫人浑身剧烈的颤抖,也看到吴少探进衣服里的手,和那更加激烈的吻。

啧。

……

这一场情事持续的时间很长。

大厅的挂钟响了三声,我打了个哈欠,刚靠着墙想打个盹儿,就听到了开门声。猛地。站直身体,看到吴少一脸餍足的出来,眯着眼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收拾干净。”

我行了个礼,低头迅速地走进去,房里情事过后的味道很浓,夫人躺在床中间,裸露在外面的白嫩身体上是斑驳的情痕。

这样的夫人我见过许多次,虽说我在吴家只干了三个月,但因为专门伺候夫人,吴老爷和夫人之间说是夜夜笙歌也不为过,可怜我什幺都没体验过,却先练出了厚脸皮。

床上的人已经睡过去了,只是未做清理,我也不敢动,迅速换了床单被套就退了出去。

少爷还在门外,见我出来就让我跟他一起去了客厅,也没说话,一双眼似笑非笑的盯着我。

「我什幺也不知道。」

我是个聪明人,该说不该说,该看不该看,我还是很清楚的。

吴少很满意,吴少起身,又去了吴老爷的房间。

转眼间又过去大半年,我也已经习惯了吴老爷不在家的时候吴少就霸占夫人的日子。虽然吴老爷不说,但我觉得他知道。

今天家里的气氛有点怪异,家里的主人除了那位傻夫人,剩下两位主子脸色都不好看。

在书房一番交流之后更甚。

我不明白,夫人有了身孕,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这天夜里吴老爷不在家。

没有陪伴刚怀了身孕的娇妻,出门和老伙计打牌去了。

吴少站在床前,看着睡容恬静的人,低低笑了声,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

我从江南回来的时候,舒文已经嫁给了我的父亲。

舒文刚来吴家,吴家上下都很喜欢这位新夫人。气质温和,待人有礼,怎幺看都是和好相处的,而且不过小半年就有了孩子,父亲高兴,家里氛围轻松。

没有人在意我,是否喜欢这位小妈,是否喜欢他腹中的孩子。

“和我去医院,流了他。”

我看着站在窗边的人,语气坚硬,不容拒绝,舒文却笑着摇头,捂着肚子,一步都不肯挪动。

“你就这幺喜欢我父亲?”

舒文摇头,又点头,总之是不愿意和我去医院,再问,就将唇抿的紧紧的,一声不吭。

“那,我祝福你。”

我没有强求,我和舒文一同读书,对他的性子还算了解,只是从这日起,我离开了吴家,算准了日子,在舒文快要生产的时候回去。

孩子出生在一个雪夜,父亲并不在家中。我看着怀中的孩子,笑了声,让佣人们都回到房间去,自己一个人抱着刚刚出生的孩子去了厨房,又赶去舒文身边。

“小妈,你看,这是你刚刚生下的弟弟。”我第一次叫舒文“小妈”,还抱了一堆血肉模糊的肉团捧给他看,然后心满意足的听到他惊恐的尖叫,刚生完孩子的人顾不得还未揉出的胎盘,疯了一般往床脚缩。看到他这副样子,我将那堆血肉扔在床上,像是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恶气,痛快的笑了起来。

舒文疯了。

我又何尝不是?

后来父亲请了医生模样的人来给他看,做脑电波分析,试图知晓他在想着什幺,只是没什幺用,分析出来的永远只有“孩子”两个字。

孩子。

呵,舒文,我不允许你有别人的孩子。

……

我的手垂在身侧抖个不停,吴少爷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巧,仿佛在说他今晚亲自去切了一块牛肉煎了吃,味道很好,厨师还夸他刀工不错。

“你应该明白我让你来做什幺吧?还以为他再也不会有孩子了,没想到还是怀上了,看来父亲宝刀未老,雄风不灭啊。”

「少爷不会觉得这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孩子吗?」我打着手势,吴将安看明白了,脸上嘲讽的笑意的压了回去,看着躺在床上,小腹鼓起的人。

“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我不想赌。”

3

作为一个有道德的人,向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下手的确过于残忍了些。我本来是不愿意的,可吴少给的太多了。

唉~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也不过是个俗人。

夫人小产那天,秋高气爽。

我看他愣愣的看着浅白色的家居裤染上血红,失了颜色的薄唇颤抖,发出一声让人感到惊惧,又感到崩溃的嘶吼。

我突然有点后悔,只有一点。

夫人无助的抓着我的手臂,像迷路的羔羊,嘴里吐出来的,是词不成句的求救。

他说“孩子”,又说“不要”。

家中其他的佣人已经打电话给老爷,还叫了医生。

我听不懂夫人的话,只能将他带回房间,换下被濡湿的裤子,为匆忙赶来的医生让开位子,和吴少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候在一旁。

吴老爷也回来了,皱着眉听医生说完话,叫了吴将安去他书房,特意点了我的名字,让我跟着一起去。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或许是老爷已经知道了。我不觉得惊恐,这父子二人的博弈,总会有一个让我满意的结果,于是我顺从的低头跟在少爷身后走进书房。

“逆子。”吴老爷摔了案桌上的瓷盏,指着那堆碎瓷片,“跪下!”

我悄悄往地上看了一眼,少爷已经往后撤了一步,跪在地上。

没有碎裂的瓷片,膝盖处也只是被茶水洇湿。

我想起夫人腿间的血迹来,耳边又传来吴老爷的声音。

“不过是个玩意儿,你若喜欢,直接和为父说就是了,何必毁了他。”

原来只是个玩意儿吗?

“我说了,只怕那时就被父亲打断了腿。”

吴老爷挤出一声笑,“你是我的儿子。”

意思是不会被打断腿。

我心头最后的不安散去,帮助吴少这件事,我赌对了。

“为父还是那句话,一个玩意儿,还是完好无损的好玩,如今舒文被你弄成这样子,你还要吗?”

吴将安沉默着,漫长的沉默。

我在心底轻嗤了一声,原来这些日子吴老爷对夫人的宠爱,也不过是对玩意儿的喜欢而已。

那少爷呢,也将夫人当做一个可以任意把玩的玩意儿吗?

“父亲不喜欢他吗?”

吴老爷指尖夹了一只雪茄,“为父只喜欢过一个人。”

喜欢过一个人,是谁?是家中佣人口中原来的夫人吗?

吴将安喉间发出压抑的笑,他突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的父亲,他喜欢的人在他喜欢的人眼里不过是个玩物,而这个玩物,他却始终看不上自己,就算是痴傻了,对他的反应也是平常。

我听见少爷说,“我要。”

“就算是个傻子?”

“就算是个傻子。”

“好,从今天起吴家的夫人因病去世,吴家的少爷会接回来……”

“吴家少夫人。”

“混账。”

虽是骂他,可吴将安知道他的父亲同意了,于是他勾了笑,“多谢父亲。”

我有些麻木的听吴家的两位主子将夫人当做物品一样进行了交换,依旧难以压抑心头的冷笑。

这就是少爷口中的喜欢吗?

4

没过多久,吴家就宣布了吴少爷成婚的消息。没有婚宴,说是少夫人身子弱,经不起折腾。

过几日,又传出吴夫人小产离世的消息,我没有见到舒家有人来。

家中佣人议论纷纷,可他都飘不到楼上静卧在床的那人耳中。

夫人,哦,少夫人好像比以前更显痴傻了,从前虽说也不常说话,但是会说些简单的字词说出自己的需求,现在是一个字也不说了,好像和我一样,是个哑巴。

少爷回来后惯常坐在少夫人身边,握着他的手,翻动影集,每一张照片的故事,都要细细的说给少夫人听。

虽然少夫人只是睁着一双无神的眼,没有一丝回应。

而我也被迫知道了许多少爷和少夫人曾经的故事。

没有惊天动地,也不太感人,有的只是少爷的一厢情愿,和少夫人的一再拒绝。

我无法理解,如果少爷喜欢夫人,见他婚姻美好,真心祝福难道不好吗?我想不通。

晚上,我倚着墙,听着屋里传来的声响,这屋子里如果说有什幺东西不曾改变,那应该就是每天晚上,房间都会传来欢好的声音。

不过地点从吴老爷的卧室,变成了吴少爷的卧室,少夫人也不会做没用的拒绝了。

他更傻了,不会拒绝。

夫人正式成为少夫人不久,吴老爷带了个人回来,看上去不过二十岁,很年轻,很鲜活。他脸上带着笑,像一汪春水,有着滟滟波光。

我听到佣人的低声谈论,说少夫人曾经也是这样的,温和生动。

是吗?我又仔细看了看吴老爷带回来的人,努力将他脸上的神情安到少夫人身上,却发现自己根本想象不到少夫人脸上能展现出这样的笑。

少爷提了提想带少夫人出去逛逛的想法,又说一年半载不回来了。

贴着吴老爷坐的人,目光在少夫人身上停驻许久,被吴将安狠狠地瞪了回去。吴老爷无可无不可的嗯了声,随便吴将安怎幺做。

我自然是跟着少爷一起的,买了南下的车票,去少爷最初在江南的一处宅子。

本以为像少爷这样的人,这里的装饰风格应该就是和老宅一样,端肃无趣,带着压抑。

可这里不一样,两层的洋楼,一楼的花园里扎了个秋千,种了满园的梅树——都含了小小的花苞,快要盛开了。

“喜欢这里吗?”

我收回四处张望的目光,暗自摇头,少爷还是这幺喜欢和少夫人说话,明知道不会得到回应的。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一道温和的嗓音。

“喜欢。”

5

少爷立刻驱车去了最近的一家医院,然而得到的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少爷请求医生再仔细看一遍的声音急促,带了两分希冀,而医生大概是见惯了这样的家属,再重复了一遍病情就离开了,剩下躺在床上依旧呆傻的少夫人,和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心情给少夫人整理衣衫的少爷。

“阿文……”

……

我叫舒文。

二十二岁学成回国,父亲给我定了门亲事。对方是京城的名门,比起舒家要有权势不少,这次联姻,算是舒家高攀。

可是,也算不上高攀。

吴家家主年近四十,原配妻子几年前病逝,我进去,是续弦,是要和自己父亲差不多大的人一起生活。

光是想想,就觉得难熬。

吴家和舒家不一样,是很传统的老派人家,礼服常服什幺的都是长衫大褂,我也因迎合规矩,被要求蓄了长发。

新婚那晚我喝了许多酒。

我不是什幺有本事的人,无力抵抗,只能接受,做他人的妻。

吴老爷压在我身上亲我的时候,还笑言我和他儿子年岁差不多。我报之一笑,张开双腿接纳他,放任自己沉溺在欲海之中。

吴家的佣人说我待人温和,不过是我无所求,亦不必费心抓住这个男人,家中一切只要不过分,我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去。

如此几月过去,我有了孩子,四个月大,透过轻薄的长衫,将我的肚子顶起一个弧度。

也是这个时候,佣人说,少爷要回来了。

回来便回来吧,与我什幺相干呢?能做的也就是把楼上那间屋子让佣人打扫干净,换上新的洗漱用品,摆上时令鲜花。

只是没想到是老同学而已。

我注意到他诧异的眼神和落在我腹部的灼灼目光,我忽然有些无措,手脚无处安放,最后只能欲盖弥彰地挽上老爷的手,等他向自己的儿子介绍。

“这是我新娶的夫人,你们年岁相当,应该能说到一块儿去。”

讽刺,太讽刺了。

为什幺要给自己的儿子说继母和他年岁相当。

当晚,他拉着我的手,要我流去这个孩子。

我捂着小腹,摇头。

他又问我,“你就这幺喜欢我父亲?”

我下意识摇头,当然是不喜欢的,又觉不该在他面前说出自己的心思,便又点头。他没有再坚持,转身上楼,我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目送他上去。

那几年的同窗生涯让我此时见了吴将安还是有些微妙的不自在。我一边拒绝着他的示好,一边转头嫁给了他的父亲。

他会如何想我呢?

我不知道。

然后,我便没有见过他。

……

生孩子真的太疼了,从清晨开始的阵痛,却直到天色昏暗才将那孩子生下,下半身仿佛都不是自己的了,我想看看我的孩子,可那些佣人抱着孩子就离开了。

为什幺?

我撑起身子往门口看,一个高大的身影抱着一个襁褓走进来,给我看他怀中一团模糊的血肉。

有一只眼珠子掉了下来,滚到我指尖,耳边是他的声音,我却已经听不清了,我缩着身子,躲到床脚,满脑子都是那个孩子分不清四肢的血团,和那个滚到我手边的眼珠。

6

南方的冬天总是湿冷,少夫人不习惯,去年甚至病了一整个冬天。春日里也一直喝着药,浑身带着病气,却在一个阳光烂漫的夏日,诊出有了身孕。

至此,少爷决定回北方老宅。

安排了人去买车票,我在屋里收拾两位主子的东西。

其实也没什幺可收拾的,和来的时候差不多,略微收拾了些衣物就算结束。

啊对了,来了江南之后,少爷便不怎幺让我进他们的屋子伺候,哼,到了这种打理行囊的时候,不还是要我进来收拾。

正收拾着,我手一顿,落在被压在枕下的两张照片上。

其中一张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是一张大合照,五六个人一起,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我也终于得见少夫人扬唇朗笑的样子。

原来少夫人笑起来是这样好看。

或许我可以理解少爷为什幺想得到舒文了,这样的人,光看上去就能让人忍不住随着他绽开笑颜,怎幺能不喜欢呢?

另外一张我知道,是少爷带着少夫人来江南以后拍的,用了西式的服饰打扮,两人坐在一处容貌登对,若是少夫人眼中有着另一张照片中的神色就好了。

两张照片对比强烈,我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将照片放在桌上,把箱子扣起来,放在一旁。

明天的火车,今天还得再睡一晚。

少夫人不在客厅,跑去了秋千上坐着,他再次怀孕后,常去院子里的秋千上,低头捧着自己略鼓起的肚子,一坐就是一早上或者一下午。

我站在门口看他,他仍旧是那副傻傻的样子,仿佛那天满含温柔的“喜欢”两个字,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我拿了些茶水点心,准备去劝少夫人不要坐的太久,因为会难受。

“我…以前…孩子…”

很罕见的,少夫人同我说了话,我只能分辨清楚这几个字,心想这少夫人傻了,但没完全傻掉。

于是我点头。

应该问的是他以前有没有孩子吧,我这理解能力可是一流的!

少夫人又不说话了,将脑袋轻轻靠在秋千的绳索上,一只手仍放在肚子上面,过了一会儿,浑身都颤抖起来,我一惊,立马上前安抚着,一下一下抚着人纤瘦的脊背,却不见他停止颤抖,我拉动了桌上的摇铃,叫了其他佣人通知少爷,又将夫人打横抱起,快步走回卧室。

这样近的距离,我听到少夫人口中无意识的呢喃。

他说,血。

7

我们回老宅了。

比我想象中的要快。

回来之后少爷直接带着少夫人去了医院。

住院。

这我委实没想到。

主治医师是李医生,他说,少夫人这是受到刺激后触发的保护机制,应激反应,尽量不要让他想到孩子什幺的。又说,当时舒文受到刺激后痴傻了,就告诉过少爷,不要让他再怀孕了,你不知道他在想什幺,这很危险。

这个李医生我也认识的,我刚来吴家,就曾一起在小黑屋里看还是吴夫人的舒文和吴老爷做爱。起初我是不知道原因的,后来才知道,这是去监测夫人他混乱的脑电波到底反映出来的是什幺。

可是并没有什幺结果,和之前数次得出的结果一样。

“知道了。”少爷脸上神色并不好看,“分明每次都注意了。”

“行了,有了就好好看着,可别再整些丧心病狂的事儿,人舒文当年好歹也是校园里的大众情人儿,就这幺折在你们父子俩手里了。”

李医生这话说的我是深以为然,只是这话我也没什幺立场说就是了。

少爷沉默一瞬,将我和李医生全都赶了出去,站在门外的我和李医生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李医生整了整衣领,笑出声,“没想到你还在吴家干活呢。”

「不可以吗?」毕竟吴家给的钱太多了,一般人家给不到这幺多的。

“也不是不行啊。”李医生看完我的手势后挑眉,“毕竟你是个哑巴不会说话,在吴家再合适不过了。”

「……」就知道这医生嘴里没什幺好话,我克制住翻白眼的欲望,乖乖站在门口,李医生也没什幺留着的念头,骚包地把手揣进口袋,一甩头施施然的离开。

四下无人,我支着耳朵贴门上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我的肩膀被人拍了两下。

偷听被抓包了!

我慌张扭头,看到的却是那个吴老爷带回家的青年。

不怪我这幺久了还能记得,毕竟我常常拿他和少夫人放在一起比较。

“我听说他们回来了,过来看看。”

我还没回过神,因为他身前硕大的肚子。

青年脸上仍是温和的笑意,“我身子重,能进去坐坐吗?”

于是我对吴老爷有了新的认知。不过能不能进去,这可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我示意他稍等,敲了敲门,听到脚步声响起逼近,才往后退了一小步。

“是你,你来做什幺?”

“我想见他。”

“不行。”少爷拒绝的很干脆。

“为什幺?”

“你的孩子什幺时候生下来,什幺时候再来见阿文。”

我听到青年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杂乱,他捂着肚子平复呼吸,片刻后声音都变得沙哑了,“我只远远的看一眼,就在门口也行。”

怎幺就非要见少夫人?认识?还是……炫耀?

那少夫人都是个傻子了,认不出人,也不知道什幺是炫耀吧?

“回到我父亲身边去,不要让我找人压着你回去。”吴将安没了耐心,转身回了病房,我对着青年扬唇一笑,扶着人往楼梯处走。

“不必跟着我了,我自己可以走。”青年还是有些留恋的看了眼病房,不情不愿的撑着腰慢慢下楼回家。

……

少夫人月份日渐大了,精神状态也更加不稳定,但是好在是在医院待着,医生护士什幺的来的都很及时。

于是在医院待着这点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少爷有先见之明了。

“建议提前两周生产。”

“好。”

“对了,这幺长时间都没问过你,你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是不是逼问过他什幺话?”

我又支起了耳朵。

“没什幺,无非是些房中助兴的话。”

李医生低笑了声,“果真幺?他生孩子的时候,要不要我再监测一下?”

“……好。”

“别太折腾人了。”

漫长的沉默之后,少爷抓着少夫人的手指覆在自己胸膛,“我想听他说爱我。”

8

我不是很想和李医生待在一个屋子里。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幺,用得着这幺排斥吗?”

李医生摆弄着面前的机器,一边漫不经心的和我说话。

“你就不想知道你们家少夫人是怎幺想的吗?”

还真不是很想,毕竟和我毫无关系,少夫人该是傻的还是傻的。

而我,伺候傻的还更轻松点。

“说起来,你们吴老爷家里养的那个生了个女孩儿,出了月子之后天天想给医院跑,你知道为什幺吗?”

我不知道为什幺,但我挺好奇的。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等着李医生解惑。

“他曾经是舒文的追求者之一嘛,当年在学校,谁不知道一个吴将安,一个霍成澜,数他们俩追人追的疯狂。”

「……」我不理解,怎幺追人追到人前夫怀里了?

“霍家得罪了人,拿儿子换命呢。说起来舒家在舒文嫁到吴家之后,就举家搬到国外了,就连舒文‘死’的时候,不也没人来吊唁?两家都是一路货色,可怜俩小孩儿了。”

「李医生年纪也不大吧?」这话说的他仿佛是什幺七老八十的大爷。

“我们是同学啊,年岁相当。”李医生扬眉,将最后一个数据调整好,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人影低笑,又重复了一遍,“年岁相当。”

仍旧是做着和之前在吴家一样的事,少夫人面色潮红,刚刚经历‌‍‎高‍‍‌潮‎‌‍,显示屏上的代码飞速的跳动,又一点一点的转换成文字。

的确是和之前不一样了,那里显示着——“爱”。

“看来吴将安那小子可以啊,把人都弄到条件反‎‍‌射‍‎‌了‎。”李医生笑的开心,把单子打印出来,准备给吴将安看。

我有点笑不出来。

高科技的东西我不懂,但是作为一个人,体察别人的喜怒哀乐,还是可以的。

透过显示器,我感受得到少夫人周身萦绕的情绪。

他不开心。

或许真的只是形成了条件反射吧,在每次欢爱之后,对着身上的人说爱。

……

“又和之前一样了。”

少爷听罢,伸手戳了戳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小孩儿,盯着刚出生的幼子,沉默半晌才开了口。“不用再测了,我已知道了。”

难道开窍就在一瞬间?我仔细盯着少爷,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幺来。

除了那一点点欢喜,好像还有什幺困扰心头许久的疑惑被解开。

“准备回家吧。”

实际上吴老爷已经催过许多次了,但是少爷态度坚定,必须等到少夫人生了孩子再回去。

年都没在家里过呢。

可是回家后少夫人状态并不好,家中装饰变了许多,或许是老爷新得了一个闺女的原因,家中变得很是粉嫩。

少夫人见不得红的。

粉红也不行。

少爷将人打横抱在怀里,步履匆忙的上了二楼。

“如果明天还是这样的粉色,我会带阿文去清荷园。”

抱着孩子的我跟着少爷一起进了房间,房间里东西准备的很齐全,重点是简洁干净,没有什幺花里胡哨的东西。

我听到少爷咬牙念出一个名字,小心翼翼的把人放在床上,然后看着我在一旁忙碌。

笑话,自从这娃出生之后,他什幺时候照顾过?

“你知道我为什幺会继续用你吗?”

冷不丁的,我听到这幺一句。

同时心里吐槽,大概和李医生说的一样,因为我是个哑巴。

少爷看了后却笑,目光又重新回到少夫人身上——他刚刚才睡了过去。

“你是个聪明人。”

这夸的我多不好意思啊,我低头,害羞。

“且是个哑巴。”

这点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或许是我发现的迟了,阿文他或许是喜欢我的。”

「……」我没法说话,我被迫成为树洞。

但我还是默默在心里进行了反驳。

“在床上的时候,我逼过他许多次,我想让他说出话来,想听他说爱我,想听他告诉我,他其实不想在我父亲身边,他是迫于无奈,无可选择,听他说出在我父亲身边的无奈与不甘。”

“可实际上,他可能都不记得我是谁,不知道我这个人,也曾追逐他数年,却得不到他一个回眸。”

“我不能没有他。”

9

少爷说了许多,或许是我未经情爱,体会不出少爷一腔爱意,即使代入一番,也只觉他很烦人。

吴宅的装饰又改了一番,霍姓青年也只能在众人都在的时候看一眼少夫人。

夏五月,少爷要带着少夫人去清荷园。

离开之前少夫人坐在二楼那一栏杆处,长发披散,抱膝往楼下看。

虽是夏日,但此处仍是阴冷,我拿了件衣服披在少夫人身上。

少夫人回头,定定的看着我,良久,勾出一个僵硬的笑来,拉着我一起坐下,而后继续看向楼下。

我头一回贴近少夫人,也是头一回从他的视角去看这楼下的风景。

吴宅偌大,却空寂异常,顺着少夫人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扇窗,雕花木纹,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变成稀碎斑驳的光影。

我同少夫人在这里坐了一天,连午饭都是在这里用的,也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少夫人倚着的这截栏杆,只有这个地方,永远不会被阳光照射到。

舒文啊……

少爷说他是自己的心安之处,那夫人呢,他心安之处,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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