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前面无法让军队并列而行的狭窄河谷，虽然结冰的河面宽阔，但冰面湿滑，上面也不好走。
叶克书眉头微蹙，这种地形极易被埋伏。
他看向河谷两侧， 崖壁高耸险峻，难以攀爬，想派人上去侦察需要绕道，要耗费大量的时间。
而现在距离天黑已然没多少时间，再耽搁下去的话原定抵达前面开阔地扎营的计划都难以成行。
至于后退等待，这个想法刚出现在脑海中就被他抛出脑后。
现在是什么时候？
是事关他小命的重要时刻，必须争分夺秒夺回赫图阿拉，拿到奴儿哈赤、皇太极等人骨灰，否则他必死无疑。
这种情况下，他根本不敢稳扎稳打，那样太浪费时间 。
他抬眼看向两侧崖顶，上面没有丝毫动静，也没有被惊起的大量鸟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犹豫片刻，还是侥幸心占据上风。
“太平军昨晚连夜撤离，恐怕现在都在古勒寨中睡觉呢，哪有精力来埋伏！”
给自己找好理由，叶克书当即下令继续前进。
盛京左翼梅勒章京阿哈尼堪不太赞同，他觉得太过冒险，于是建议道：“大人，此处险要，易被伏。不如咱们先退后扎营一夜，遣人仔细查看确认没有问题后再前行，左右不过一两日功夫罢了。”
叶克书面色不愉，厉声道：“兴京陷落月余，那里的八旗子民还不知道情况，更何况老汉与先帝骨殖都被挖掘，如此情况下，我们怎么能在此停步不前，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夺回兴京。”
“可是...”
叶克书大手一挥：“没有可是，继续动身，延误者军法从事。”
见此，阿哈尼堪也不再多说什么。
说到底这里叶克书最大。
清军继续前进。
东侧山崖上，杨飞伏于树丛中，小心地探头朝下看，当他看到原本止步的清军再次前行后，心中大喜。
不过他没急，而是继续等待起来。
两边，一个个太平军将士静静蹲伏在此，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弄出动静让下方的清军察觉。
而他们身边，大量巨石、枯木堆积成堆。
盏茶后，清军已经有大半人通过了杨飞所在的位置。
“是时候了！”
杨飞一把拿过边上放着的合力弓，搭上响箭对着天空便射。
“咻...呜...”
刺耳的响箭声不仅埋伏的太平军将士听见了，就连下面正在行军的清军也听见了。
叶克书面色大变，“不好！”
只是还不等他反应，就见两侧四五十丈高的山崖上大量滚石、檑木犹如潮水般汹涌而下。
太平军呼喝着，将一块块巨石推下。
清军自是发现了上面的动静，恐慌一片。
狭窄的苏子河河谷中，根本没有躲避的地方。
“轰轰轰！”
“砰砰砰！”
大量巨石、枯木落地，将清军砸得哭爹喊娘。
他们慌不择路地四处想逃，可前后皆是自己人，根本无法通行，最终大量人为了躲避两侧的巨石跑到了苏子河冰面上。
虽然冰面很厚，可在数十丈高处落下的巨石连续砸击下，也很快出现大量裂纹。
“崩！”冰面碎了。
大量处于冰面上的包衣和八旗兵跌入水中。
冬日河水冰凉，加之他们身穿的厚棉袄吸水后沉重无比，许多人落水后很快便沉入水底。
而且八旗少有善水者，落水几乎必死。
即便有少数人侥幸上岸，等着他们的也是无穷无尽的巨石。
叶克书被亲兵护着退到太平军包围圈之外，瞧见前方惨状，目眦欲裂。
“大人，太平军有埋伏，此地不宜久留！”阿哈尼堪有些狼狈地冲到叶克书面前。
他因为躲闪不及被一根枯木擦到了右臂，此时右臂正无力的耷拉着。
叶克书有些不甘心，因为前面有近两千包衣和八旗陷入了埋伏圈中，那是他大半兵力。
“大人，他们完了。可要是不及时撤，咱们剩下的人都走不了！”
叶克书双目通红，最终还是咬咬牙：“撤！”
处于后方的清军如蒙大赦，连忙往后跑，携带的辎重丢了一地。
杨飞眼看清军跑了，也没追，现在最重要的是将眼前剩下的清军全部留下。
太平军火力全开，拼尽全力将一块块木石推下，数百火铳手、弓弩手则精准点射那些幸存的清军。
古勒寨中，数百太平军出寨，堵住清军前路。
埋伏战一直到天色将黑才堪堪结束。
此时河谷中遍地木石，还有清军的尸骸。
有的被砸成肉泥，有的手脚分离，还有大量尸体漂浮在水面上。
天气太冷，水面即将结冰，为了不让尸体被冻在水面上无法清理，太平军连夜打扫战场。
虽然一天一夜未休息，但此时太平军一个个都很亢奋。
毕竟这可是大胜，连此前跌落的士气都恢复过来不少。
“本来只是打算小小埋伏一场，拖延东虏鞑子的进军脚步，可谁能想到最后会是这个结果。”杨飞有些感慨。
孙印点点头，“是啊，鞑子也不知是不是傻了，居然未经侦察便要通过这种地形，要不是他们给了咱们机会，还真无法取得这种战果。”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眼下鞑子兵力损失惨重，咱们要不要夺回界凡？”马阑问道。
杨飞摇摇头：“不妥，将士们疲惫不堪，急需休整。咱们正面作战依然不是鞑子的对手，将士们虽然士气恢复了一些，可真要面对鞑子恐怕还是会露怯，须得缓一缓才行。”
“那你打算怎么做？”
“依照之前的计划，继续坚守古勒寨，同时派人盯着东虏鞑子。如果他们要撤退，咱们再跟上去缠住。”
另一边，叶克书带着残兵连夜狼狈逃到界凡才停下来。
等统计后，他双目通红。
总兵力仅剩不到一千残兵，原本千余八旗兵仅剩六百余人，死伤近半，当然包衣伤亡更惨，目前仅剩三百余人。
叶克书咬牙道：“立刻派人回去调兵，各城留十个甲兵留守，其余全部抽调过来，河西诸城这次也不例外。再抽调包衣，至少要凑三千人。”
“大人，如此一来整个辽东防御就全部空了啊！”
“无事，辽东皆是我大清天下，就算兵力调走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