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全无。
哪怕后土已是中期大罗金仙，竟也毫无察觉。
大道隐匿，规则收敛。
最后一缕道音，消散在虚空之中。
灵台方寸间，那层厚重的迷雾散去。
周遭的大罗金仙们纷纷睁开慧眼，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坐云端的道祖。
他们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只待那一声训诫落下。
角落里，高歌猛地从入定中惊醒。
体内流转的灵力突然稀薄了一截，让他有些恍惚。
他揉了揉眼睛，视线穿过层层人影，落在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身上。
“洪荒大地，久享太平。”
道祖的声音不高，却如洪钟大吕，在紫霄宫内回荡。
“人口繁衍，修士如潮，散漫之辈，多如牛毛。”
“心气不服，争端四起，天下难得清净。”
“即日起，建蓬莱紫府。”
“凡未入正统、身负散仙之体的修者，皆归此府统辖。”
话音刚落，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这是在立规矩！
更是在选代理人！
那些原本懒散的大罗们瞬间挺直了腰杆，一个个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恨不得把自己举得更高些，好让道祖的目光多停留一秒。
高歌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轮不到自己，但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试图融入阴影之中。
身旁的帝俊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在他眼里，这个来自三清的家伙，既然上面有人罩着，又崇尚无为，倒是个最不该出头的人选。
帝俊微微颔首，心中暗赞：清净无为，确实省心。
“木公。”
一声轻唤，打破了众人的幻想。
太乙木公浑身一颤，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迅速整理衣冠，躬身行礼，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 在！”
“赐号东王公。”
道祖抬手虚点，一道紫光自天灵盖灌入。
木公的身躯拔高，面容变得方正威严，一身紫色衮袍无风自动，贵气逼人。
“掌天下男仙之首，治蓬莱紫府，管四海散仙。”
言罢，一根褐色拐杖凭空浮现。
杖身缠绕双头盘龙，灵气激荡，显然是一件极品灵宝。
“若有顽劣不驯者，持此杖可罚之。”
东王公双手接过拐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厚重触感，激动得热泪盈眶：“多谢道祖赏赐！”
周围三千客的眼神变了。
那是毫不掩饰的嫉妒与羡慕。
极品灵宝啊！
在这洪荒天地间，有多少大能求之不得？
更让他们心头滴血的是，日后这些散仙都要听命于此人，他们的脸面往哪搁？
还没等众人消化完这份冲击，道祖再次开口。
“金母。”
瑶池金母身子一僵，连忙起身，低头行礼：“妾身在。”
“赐号西王母。”
一指落下，金光缭绕。
原本披发戴胜的女子，瞬间变得雍容华贵，气质脱俗，宛如九天玄女临尘。
“协理东王公，共治天下散仙。”
一支金灿灿的凤钗随之显现，流光溢彩，威压内敛。
“若有抗令者，以此钗刺之。”
西王母接过凤钗，指尖微颤，恭敬谢恩。
高歌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死死盯着那两件极品灵宝，半天没挪开视线。
这一幕被帝俊尽收眼底，他实在没忍住，肩膀抖动了几下，硬生生憋住了笑意。
紫霄宫内的气氛，变得微妙到了极点。
要知道，木公和金母在三千客里，存在感简直弱到尘埃里。
论根脚资质，三清、太一、女娲甩他们十条街。
论霸气雄才，元始天尊、帝俊本人、冥河老祖哪个不是顶尖人物？
偏偏道祖挑了他们两个。
众人大脑宕机，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大家各自盘算的时候，一个身影站了起来。
太一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纠结嫉妒，而是径直走到殿前，向道祖深深一礼。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不容置疑的锐气：
“请道祖明示。”
“我等圣人，是否也要受这蓬莱紫府的管辖？”
紫霄宫内，气氛凝滞。
鸿钧道人目光扫过，声音平淡却如惊雷炸响：“无根无派，皆为散修。
自今日起，尽归紫府统辖。”
太一脸色骤变，刚要张口辩驳，一只粗壮的大手猛地按在他肩头。
帝俊力道极大，硬是将弟弟的嘴堵了回去。
他上前一步，高声应道：“吾等谨遵法旨！”
这一声，透着截然不同的意味。
下方三千大罗金仙听得真切。
“我等亦遵法旨。”
众人齐声附和，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只是那一双双眼睛，看向东王公时，多了几分审视与深意。
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道祖这是给足了面子。
不强拉硬拽，给了散仙们选择权。
看似是放权，实则是让东王公真正握紧紫府的缰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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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一下，若真有一群散仙不服管束，随意进出紫府，再联合起来搞点小动作。
别说管辖天下，东王公这个位置恐怕都坐不稳。
既然利益无关紧要，大部分大罗便放了心。
看向东王公的眼神，也柔和了几分。
太一心中憋屈，却不敢违逆兄长。
他狠狠剜了东王公一眼，愤然转身落座。
帝俊眼中精光闪烁，似是想到了什么好处。
他嘴角微扬，轻轻拍了拍太一的肩膀，摇了摇头。
太一见状，眉头舒展。
自家兄长眼光毒辣，从不吃亏，这事儿必有蹊跷，但也必有甜头。
……
“三千年讲道期已满。”
鸿钧道人的身影开始淡化，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回荡：“三万年后，第三次讲道开启。
去吧。”
话音落下，道祖彻底消失。
“恭送道祖！”
三千人同时躬身，呼声震天。
走出紫霄宫，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高台之上。
东王公与西王母并肩而立。
这两位也是熬过亿万年的老怪物，即便心中震惊，道心依然稳固。
不过须臾，两人便调整好了姿态。
东王公拱手，语气不卑不亢：“诸位道友，贫道受道祖之命，筹建蓬莱紫府，统领四海散仙。
万年后开府之日，诚邀各位赴东海蓬莱，共襄盛举。”
这番话，挑不出毛病。
众大罗暗暗点头。
东王公平日声名不显，没想到是个能成事的人物，难怪被道祖选中。
红云性子跳脱，拉着镇元子就凑了上去。
“恭喜恭喜啊！”
红云笑得灿烂，“管理这么多散仙，可是个苦差事。
东王公道兄重任在肩，万年后，我和镇元子一定去捧场！”
东王公夫妇连忙回礼致谢。
洪荒之中，散仙确实需要有人管束。
今日来道贺的越多，日后他们的日子反而越好过。
广场上，两人逐一谢过。
路过的高大身影冷哼一声。
那是太一和帝俊。
他们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走过，仿佛身边站着的只是空气。
其他道尊大多象征性地拱拱手，说了句恭喜，便各自散去。
至于去不去蓬莱，谁也没提。
高歌跟在师父身后，随着人流涌出。
他没工夫去猜东王公能拉拢多少人心。
脚下步伐不停，一步跨入混沌虚空。
寒暄礼毕。
东王公眉宇间那抹喜色，在最后一位宾客离去后，迅速褪去，化作几分萧索。
百多位道尊的承诺，听着响亮，落在他心里却轻飘飘的。
毕竟，那是道祖的排场，他拼尽全力，也就这点面子。
西王母并未多言，只递过一杯清茶，语调温和却透着清醒：“何必自苦？咱们与道祖岂能同日而语？”
“一次能拢来百余位大罗，这洪荒史上也没几回。”
“紫府筹备尚急，莫要耽搁了时辰。”
一番宽慰，如冷水浇头，却让东王公清醒过来。
是啊。
百年大罗齐聚蓬莱，这等阵仗，足以让无数修士仰望。
再妄自菲薄，便是矫情了。
两人整理衣冠，朝着紫霄宫方向再次躬身长揖。
谢恩，告退。
身形化作流光，没入那片混沌深处。
……
混沌无光。
高歌趴在老子背上，四周是翻涌的黑雾，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脑子里却在疯狂转圈。
蓬莱紫府。
这地方在那些上古卷宗里，也就是个背景板。
存在感稀薄得像个路人甲。
道祖费这么大劲弄出来，图什么？
单纯为了给妖族天庭撑腰立威？
越想越觉得不对味。
于是，他戳了戳前面的师父。
老子沉默片刻，刚要开口。
旁边一直装深沉的通天教主忽然插话：“现在设这个机构，压一压散仙的气焰，很有必要。”
高歌眼睛一亮，追问缘由。
通天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三族平定凶兽后，天地灵气复苏，不少生灵趁机出世。”
“那时候他们修为浅薄，都躲着不出来。”
“后来三族大战爆发，混乱中又冒出一些人。”
“你在紫霄宫见过的那些大神通者，大半出自这一批。”
高歌心头一跳。
其中那个被他随手宰了的家伙，似乎就在这列名单里。
“可更多的小修小炼，被那场惨烈的大战吓破了胆。”
“好不容易探出头，一看满地尸山血海，立马缩回洞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