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宽达十数里，汇聚各方溪流，浩浩荡荡向东奔涌。
顺着流向看，终点正是那片石湖。
石湖东岸全是峭壁岩石。
南北两侧虽未亲探，但从湖心眺望，水面开阔，并无高山遮挡。
唯有西面青山连绵，源源不断地给湖水补给水源。
夜深人静。
高歌抱着紫铜棒刚要入眠。
那种熟悉的悸动再次袭来。
耳边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两足落地，节奏清晰。
又是那家伙。
高歌心里五味杂陈。
既气它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又乐它主动送上门来。
省得自己满世界瞎找。
既然你非要作死，那就别怪我下手黑。
他咬紧牙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白牙刀连鞘死死绑在背上。
抓起沉重的紫铜棒，高歌看都没看北方一眼。
直接绕道东山，溜下山坡，直奔平坦地带。
果然没过多久。
那怪物从空中俯冲而下，带着呼啸的风声。
高歌头也不回，拉着距离，朝着石湖方向狂奔。
怪物穷追不舍。
高歌也不恋战。
每次快被追上，他就反手一棍子扫过去。
逼退怪物后，继续跑。
这一夜，那怪物似乎没那么疯魔了。
不知是被揍怕了，还是另有隐情。
但它咬得很紧，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高歌正合心意。
他就这么一路狂飙，两千多里地转眼即逝。
突然。
前方动静变了。
那怪物停住了脚步。
不再追击。
反而发出几声刺耳的怪笑。
随即掉头就跑，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高歌愣在原地，满脸懵逼。
这货到底唱的哪出？
每次都玩一半就撤退。
做人要持之以恒，懂不懂？
你这半吊子功夫，这辈子都别想修成正果！
他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既然今晚它能精准定位我的睡处。
明天肯定还能找过来。
与其追着跑，不如守株待兔。
去石湖边等它。
打定主意，高歌调整方向，继续前行。
而那怪物逃回高山后，并未停留。
它拐向北方，迅速掠过低洼处。
片刻后，一头扎进那条宽阔的大河中。
水花翻涌间，身影彻底隐匿，再无踪迹。
天光未亮。
石湖畔，万丈孤峰之下。
高歌抱着那根沉甸甸的紫铜棒，靠在岩壁歇息。
他没敢离湖太近。
几百里外，那头红鱼兽太过凶戾。
真要是扑上来，他这点身板能不能活着跑掉，心里根本没底。
直到晨曦微露，那怪物依旧踪影全无。
吃饱了随手摘的野果，高歌没闲着，顺着山势开始摸排怪物的老巢。
凭经验判断，这畜生肯定就在湖边活动。
前晚自己才睡下不久，它便摸到了跟前，若非巢穴极近，怎么可能发现得这么准？
然而，转过一道幽深山谷时，情况变了。
地上赫然印着两道足迹。
一道朝着深山延伸，另一道则折返石湖。
脚印新鲜得很，分明就是昨夜留下的动静。
高歌心头一跳。
好家伙，这东西竟然是从水里爬上来的！
海陆两栖？这也太离谱了！
难不成是那头红鱼兽派来的探子？
他在附近几座山头又仔细搜寻了一番。
确实还有类似的痕迹，但那些脚印风化严重，显然是旧迹，而且方向都是回大湖去的。
这就让高歌有些犯难了。
如果真是红鱼兽的手下，麻烦就大了。
万一对方不止这一个呢？一旦被群起而攻之，哪怕他功夫再高，也怕被耗死。
更让他忌惮的是，那头红鳞巨鱼会不会突破极限，冲出数百里直接拍死自己？
理智告诉他，这不太可能。
但这可是洪荒世界，鲲鹏都能扶摇直上九万里，什么奇迹发生都不稀奇。
几百里对于顶级妖兽来说，或许只是一瞬间的事。
想退？不甘心。
再细想一下逻辑：前次它没追上岸，说明它的体力或生存机制限制了离水时长。
否则早就扑过来了，何必费劲派个手下在这儿纠缠？
既然不能久留陆地，那就拼一把。
趁它现形，一棒子砸死，然后立马开溜。
到时候它在岸上干瞪眼，也没辙。
为了稳妥，高歌把战场选在了离水源最远的一处宽阔石台。
无论是石湖还是暗河，到这里都有几百里之遥。
他把紫铜棒藏在一处不起眼的石凹旁。
这是留的后手。
等搏杀时，佯装慌乱，顺手抄起铁棒，给那畜生致命一击。
昨晚追逐时，他就刻意隐藏了兵器的锋芒，让对方以为这只是根普通的棍子。
此刻，高歌盘膝坐于平整如镜的石面上。
双腿之上，横放着那柄白牙长刃。
他目光投向数百里外波光粼粼的大湖方向，屏息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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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平坦得有些离谱。
没有地球那种地平线的弧度，只要视线所及，哪怕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能把远处的景物看得清清楚楚。
除非是山太高，比如那座直插云霄的不周山，否则根本不存在“看不见”
的情况。
但高歌现在的处境有点尴尬。
他眼力尚浅，最多也就看清几百里外的动静。
这点实力，在广袤的洪荒大陆上，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盘膝坐在地面上，缓缓运转《三千锻体法》。
这门 ** 妙就妙在无需特定姿势。
走路、打坐、甚至躺着发呆，都能暗中锤炼筋骨。
算起来，他来到这片蛮荒之地，已经快二十个年头了。
最初三年，被困在一个封闭盆地内苟延残喘；随后一年，跋涉至黄金玉石山脚下，一边赶路一边打磨根基；接着又在山上苦修三载；最后十余年，漫长而枯燥的行路生涯。
时间过得真快。
回顾这近二十年的成果，高歌心里还是颇有些得意的。
人类这种生物，在他的改造下，体质上限被强行拔高了五千倍！速度更是翻了五百倍。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人族从那些远古凶兽嘴里的口粮，硬生生挤进了低阶凶兽的行列。
虽然只是最底层的货色，但在危机四伏的洪荒大地上，终于有了自保的底气。
不再是被踩死如泥的小虫子，不再是整天提心吊胆等着被吃的猎物。
天色渐沉，暮霭四合。
高歌神色平静，丝毫没有被黑暗侵蚀的焦虑感。
他早就推断出，那东西是个夜行种。
估计跟传说中的吸血鬼差不多，见光死，或者至少怕强光。
虽然隔得太远看不清具体模样，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对方就在远处的石湖旁边蛰伏着，像个耐心的猎手，等着夜幕降临好上岸收网。
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之下。
浓稠的夜色瞬间笼罩大地。
恍惚间，高歌瞥见一道红色的身影破水而出。
那是红鱼兽。
它轻盈地跃到岸边，紧接着，一个黑影紧随其后，朝着高歌的方向狂奔而来。
高歌心头猛地一跳。
本能驱使着他转身就跑。
可脚步刚迈出，却又生生刹住。
这一幕……怎么这么熟悉？
像是在哪本书里见过，又好像是在某张泛黄的画卷上瞥过一眼。
记忆碎片疯狂翻涌，却始终抓不住那个关键词。
与此同时，岸边的红鱼兽高高扬起尾巴。
那尾鳍宛如燃烧的烈火，在阳光下曾艳绝一时，此刻却透着诡异的红光。
鱼身重重砸在泥土上，原本庞大的身躯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变形。
不过片刻，便化作人形。
“啊！”
高歌脑中灵光一闪。
横公鱼！
没错，就是横公鱼！
这种白天是鱼，夜晚化人的奇物！
而且古籍记载，此物夜间化人后，寻常刀剑难伤其分毫。
高歌想不起出处，但那三个字的印象却深深刻在脑海里。
毕竟当初看到那张插画时，那条鱼的美貌实在让人过目难忘。
原来这两天一直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自己的，竟是这只漂亮的变态鱼。
高歌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明明上岸后实力大打折扣，还敢一次次送上门来挑衅？
这哪里是找茬？
这分明是嫌命长！
得知对方底细，高歌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既然本体还在湖里没动，那这个临时捏造的人形傀儡，就不足为惧。
信心爆棚的高歌，只等了短短一刻钟左右。
那个黑点再次逼近。
高歌懒得废话。
跟他讲道理？
一条变身的鱼听得懂人言吗？
不可能。
所以他选择最直接的交流方式——拔刀，劈砍！
腥风扑面。
那横公鱼刚把高歌掀翻出丈许距离，半空中的人影已如陨星坠落。
刀光未至，寒意先透骨。
“铛！”
沉闷撞击声响起。
高歌眉头微皱。
不对。
借着幽暗月光定睛一瞧，眼前的怪物变了样。
原本如蝙蝠翼般的骨刺肉膜，此刻竟生出了类似人类手臂的轮廓。
再往下看，那双三爪蹄子也隆起了脚掌弧度。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