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收到信号，那张苍白阴郁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只是手下的动作变得更加粗暴，像是个拆解废旧电器的回收工，将钟镇尸体上的每一个暗袋都翻了个底朝天。
咣当。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雪地上显得格外刺耳。
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令牌从钟镇贴身的皮甲夹层里滑落；
好死不死，顺着结冰的坡度滑出两米，正好停在了天门道人的麻布道靴边。
“哎呀，手滑。”
林平之毫无诚意地嘟囔了一句，甚至都没抬头，继续专心致志地搜刮钟镇腰间的银票。
天门道人下意识地弯腰拾起。
令牌入手极沉，透着一股阴寒，正面刻着嵩山峻极峰的图腾，背面却是一连串让人看不懂的天干地支编码。
令狐冲的视线瞬间锁定那枚令牌，蓝色的系统词条在视网膜上欢快地弹跳出来：
【物品：玄铁调兵令（副）】
【材质：寒铁掺杂微量陨铁】
【归属：嵩山派十三太保专用】
【关联词条：泰山暗桩激活码、玉玑子（天门道人的二师叔）】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令狐冲眉梢一挑，职业病让他瞬间进入了“病理分析”模式。
他三两步跨到天门道人身侧，没等这暴脾气的老道士开口，便发出一声极具夸张色彩的惊咦。
“极品玄铁？这锻造工艺……啧啧，有点东西。”
令狐冲凑近看了看，指着令牌边缘那一圈暗红色的纹路，语气笃定得像是在分析一张CT片子。
“这种‘血纹钢’的淬火技术，需要用到高硫煤炭在密闭高炉里煅烧七七四十九天。
放眼整个五岳剑派，除了嵩山封禅台后面的那座皇家御用铁匠铺，恐怕没第二家能烧得出来吧？”
天门道人是个直肠子，但也绝不是傻子。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手中的令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当然认得这东西，虽然没见过这种特殊形制的，但那股子嵩山派特有的霸道寒气做不了假。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令牌背后的那串编码——那是泰山派内部用来标注“巡逻路线”的密文！
“贤侄，你的意思是……这钟镇身上带着能调动我泰山派门人的信物？”
天门道人的声音像是在牙缝里挤出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不仅如此。”
令狐冲没正面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峡谷侧面一处不起眼的岩石凸起。
他拔出长剑，用剑尖轻轻刮去岩石表面的积雪，露出下面几个显然是新刻上去的几何符号。
三角形缺一角，箭头向东北。
“各位请看，这是斥候专用的‘定向引导标’。”
令狐冲用剑尖点了点那个缺角。
“东北方，正是泰山派此次前来黑风峡的必经之路。
如果我没推断错，这钟镇不仅仅是来杀莫师伯的，他还是个‘信号塔’，专门负责给某些潜伏在暗处的眼睛指路。
至于这眼睛是盯着谁的……”
令狐冲话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天门道人。
天门道人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这一路上门派内部几次莫名其妙的路线变更，还有二师叔玉玑子那几次欲言又止的离队……
“左冷禅！你欺人太甚！”
天门道人怒吼一声，道袍鼓荡，显然是气炸了肺。
就在这时，一道青影毫无征兆地闪入场中。
岳不群一脸肃穆，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青烟，右手并不是去扶天门道人，而是五指成钩，直奔天门手中的那枚令牌而去。
“天门师兄息怒！
此物来历不明，上面恐有魔教涂抹的剧毒，还是交给岳某来销毁，免得中了奸人的离间之计！”
销毁？
这哪里是怕中毒，分明是怕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想要毁尸灭迹，切断证据链。
眼看岳不群的手指就要触碰到令牌，只要他稍一运劲，凭借紫霞神功的特性，这块玄铁瞬间就会变成一坨废渣。
这就是所谓的医疗废物违规处理啊。
令狐冲心中冷笑，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他不退反进，手中的剑鞘像是早就预判了轨迹，恰到好处地往上一横。
一声闷响。
岳不群志在必得的一爪，硬生生扣在了令狐冲那把缠满破布的剑鞘上。
紫霞真气与独孤九剑的冲力在方寸之间剧烈碰撞，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将周围的积雪震得粉碎。
“师父，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令狐冲单手持鞘，纹丝不动，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惫懒笑容，眼神却锐利如刀。
“这可是重要的‘致病源’样本，也是咱们五岳剑派遭受嵩山霸凌的铁证。
按照大明律……哦不，按照江湖规矩，证据保全可是第一要务。
您这一把火烧了，咱们拿什么去质问左盟主？
拿您的君子一言吗？”
岳不群的手僵在半空，脸色在青白之间来回切换，精彩程度堪比霓虹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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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想到令狐冲这个“逆徒”竟然敢当众拆他的台，更没想到这小子的内力竟然深厚到能硬接自己七成力道的一爪。
令狐冲根本不给岳不群反应的时间，手腕一翻，一股巧劲将岳不群的手震开，顺势将天门道人往自己身后一拉。
“天门师伯，这烫手山芋您拿着确实不安全，容易被人惦记。”
令狐冲大大方方地从天门手中“拿”过令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塞进自己怀里。
“为了公平起见，这赃物就由我这个‘华山代掌门’暂时保管。
我和您，咱们两家共同见证，到时候开了五岳大会，这就是咱们讨说法的筹码。
您说是吧？”
这一手“道德绑架”玩得炉火纯青。
天门道人此时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觉得令狐冲这小子虽然嘴损了点；
但办事是真靠谱，关键时刻敢为了公道顶撞师父，是个汉子！
“好！
冲儿说得对！”
天门道人大手一挥，恶狠狠地瞪了岳不群一眼。
“岳掌门，贫道今日算是看明白了，有些事，还得是年轻人看得清！”
岳不群此时如果再强抢，那就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翻涌的杀意，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伪君子模样，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冲儿思虑周全，为师……也只是担心大家安危罢了。”
一场危机，看似在令狐冲的插科打诨中化解。
各派弟子开始收拾残局，准备撤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众人刚刚放松警惕的那一秒。
啾——
一声极其短促、尖锐的哨音从峡谷上方的密林深处传来。
这声音听起来像是某种不知名的夜枭啼叫，寻常人根本不会在意。
但令狐冲的瞳孔却猛地收缩成针芒状。
那不是鸟叫。
那是他为了方便联络，教给东方不败的摩斯密码变种哨音。
翻译过来只有一个意思：【一级生化危机警报】。
或者通俗点说——大规模敌袭，速撤。
令狐冲甚至来不及解释，猛地转身看向峡谷唯一的出口方向。
原本还在呼啸的北风，突然停了。
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伴随着地面细微的震颤，正像潮水一样从谷口涌来。
这不是几十个人的脚步声。
这是军队。
或者说，是一群披着江湖外衣的……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