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雨夜，华山脚下，药王庙。
破败的山神庙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在连绵阴雨中苟延残喘。
屋顶瓦片缺了大半，雨水顺着房梁滴落，在积满厚灰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泥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混合着土腥气，那是典型的真菌孢子在此处肆意繁衍的味道。
令狐冲蹲在断了一臂的药王神像后，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里几根特制的银针。
在他的视网膜上，一个鲜红的光点正在地图边缘疯狂闪烁，距离此地不过五百米。
【目标锁定：丁勉】
【身份：嵩山派十三太保之首 / 托塔手】
【当前状态：杀意沸腾 / 极度贪婪】
【弱点分析：右膝半月板陈旧性损伤，轻敌】
“这雨下得正是时候。”
令狐冲瞥了一眼旁边正襟危坐、神色紧绷的宁中则，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林平之。
这小子现在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发青。
不需要任何演技，这副“纵欲过度”外加“元气大伤”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一个刚刚为了练邪功把自己切了的倒霉蛋。
“师兄……我不行……”林平之声音打颤，他是真的怕。
“你是诱饵，不需要行。”
令狐冲没回头，目光透过破烂的窗纸死死盯着庙外的雨幕。
“记住，待会儿不管看见什么，哪怕看见我要解剖活人，你也给我把嘴闭紧了。这是医嘱。”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掌风突然轰开了两扇摇摇欲坠的庙门。
“轰！”
腐朽的木门四分五裂，木屑混着雨水炸裂开来。
一个铁塔般的身影跨过门槛，并没有什么反派死于话多的开场白；
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庙内一扫，瞬间锁定了缩在角落里的林平之。
“果然在这。”
丁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劳德诺的情报没错，这林家的小崽子身上那股阴寒虚浮的气息，正是刚刚自宫练气、还没能稳固根基的特征。
那就是行走的《辟邪剑谱》。
“拿来吧！”
丁勉身形暴起，像一只捕食的巨熊，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劲风，直抓林平之的咽喉。
至于旁边的宁中则，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一个只会相夫教子的妇道人家，此时怕是早就吓傻了。
然而，就在他踏入神像前三丈范围的瞬间。
“滋——”
极其细微的喷气声被雨声掩盖。
地面几块松动的青砖缝隙里，猛地喷出数道浓白色的雾气。
这不是什么江湖迷烟。
而是令狐冲利用系统药理知识，提纯了整整三斤曼陀罗花和乌头碱，再加压灌装的高浓度“气溶胶麻醉剂”。
丁勉这种高手，闭气是本能。
但他防得住口鼻，防不住粘膜。
雾气接触到眼睛的一瞬间，那种像是被辣椒水泼中的刺痛感让他动作一滞。
紧接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酥软感顺着眼球后的神经丛迅速向大脑皮层蔓延。
“有毒？！”
丁勉心中警铃大作，强提一口嵩山真气想要震散毒雾，身形在半空强行扭转。
“晚了，术前麻醉已生效。”
冷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个一直蹲在神像后的华山大弟子，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了他的身侧。
令狐冲手里没有拿剑，而是反握着一把只有三寸长、薄如蝉翼的小刀——
那是他找铁匠铺特制的柳叶手术刀。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花哨招式。
只有精准到毫巅的解剖学应用。
令狐冲的手腕极其灵活地一抖，刀锋避开了坚硬的胫骨，精准切入了丁勉右腿膝盖后方的腘窝。
“崩——”
一声类似于紧绷的琴弦断裂的脆响，在嘈杂的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两根粗壮的腓肠肌肌腱被瞬间切断的声音。
人体结构决定了，一旦这两根大筋断裂，腿部的发力杠杆就会彻底失效。
哪怕你有通天的内力，也无法违背物理法则站起来。
“啊——！！”
丁勉惨叫一声，原本铁塔般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像半扇猪肉一样重重砸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但他毕竟是嵩山十三太保之首，战斗本能极其恐怖。
在倒地的瞬间，他左掌猛击地面，整个人借力弹起；
不仅没有后退，反而凶狠地撞向令狐冲，体内真气疯狂逆转，浑身皮肤瞬间涨成紫红色。
系统面板上，【自爆预警】的红字几乎要炸裂开来。
“想拉垫背的？也是，坏死组织切除前总是要挣扎一下。”
令狐冲脚下一滑，用一种极其诡异的步伐侧身让开，那是他在手术台前练就的微操走位。
但他没有补刀。
因为一道雪亮的剑光，如同惊鸿过隙，瞬间填补了他让出的空位。
宁中则出手了。
这一剑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往日的留手。
那把跟随她多年的佩剑，带着她这几日来世界观崩塌后的决绝，化作一道凄厉的白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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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山剑法——无双无对，宁氏一剑。
“噗嗤！”
剑尖精准地刺入丁勉正在疯狂鼓荡真气的咽喉，从后颈透出。
就像是扎破了一个充气过度的皮球。
丁勉眼中的凶光瞬间凝固，喉咙里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那股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真气像是泄了闸的洪水，顺着伤口喷涌而出，将身后的神像底座轰出一个大坑。
这位在江湖上不可一世的嵩山太保，至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那个唯唯诺诺的华山宁女侠，会有如此狠辣的一剑。
尸体轰然倒地。
宁中则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脸色苍白。
这是她第一次对五岳剑派的同盟高层痛下杀手，这不仅是杀人，更是亲手斩断了她坚守了半辈子的“道义”。
“师娘，清创很成功。”
令狐冲走过去，递给她一方干净的手帕，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不过，这并不是结束。”
他蹲下身，无视地上的血污，熟练地在丁勉怀里摸索。
片刻后，一本被油纸包裹的册子被掏了出来。
《五岳并派建议书——草案》。
令狐冲随手翻开，借着庙里昏暗的长明灯火，指着最后一页那几个鲜红的指印和暗记给宁中则看。
“瞧，泰山的天门道人，衡山的莫大先生……虽然是被逼无奈，但他们都已经默认了。
左冷禅的这盘棋，早就把咱们华山给踢出去了。”
宁中则看着那些熟悉的门派印记，眼中的最后一丝不忍终于化为了冰冷。
原来，所谓的同气连枝，早就成了笑话。
华山，已是一座孤岛。
“烧了吧。”宁中则闭上眼，声音有些沙哑。
令狐冲点了点头，刚要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毁尸灭迹；
视野右上角的系统界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个黑红色的骷髅头标志。
这是……最高级别的死亡预警？！
【警告！极度危险源接近！】
【目标：？？？（系统无法解析，能量值溢出）】
【特征：红衣】
【伴随人物：岳灵珊】
【当前位置：华山山门 - 正在全速冲向思过崖禁地】
【预计接触时间：15分钟】
令狐冲瞳孔猛地收缩。
小师妹？还有一个连系统都无法解析的红衣人？
这种时候，这种速度……难道是那位“日出东方”的主儿？
“不好！”
令狐冲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林平之，同时对宁中则厉喝一声：
“师娘，快走！家里要出大事！”
他顾不上处理丁勉的尸体，甚至连那一地狼藉都来不及掩盖，整个人像离弦之箭般冲出庙门，撞入漫天风雨之中。
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心头蔓延。
如果那个红衣人真的是冲着思过崖底下的任我行去的……那留在山门负责看守的那些师弟们……
令狐冲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拼命催动内力，在泥泞的山道上狂奔。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冲刷干净。
但这雨，却洗不掉即将染红华山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