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裹挟着尸臭与焦味,在嵩山脚下打着旋儿。
令狐冲眼神一凝,并没有给岳不群太多思考“骨灰去哪儿了”的时间。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锁死侧后方的密林,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暴喝:
“哪里跑!把东西留下!”
这嗓子喊得极其突兀,却又恰到好处地打破了现场的诡异死寂。
不等众嵩山弟子反应,令狐冲脚底抹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
直接撞碎了夜色,朝着系统雷达上那个红得发紫的感叹号狂奔而去。
那方向,正是林平之藏身之处,也是岳不群真正的“销赃”点。
此时的密林深处,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岳不群站在一处背风的凹地,面前是一堆即将燃尽的枯枝。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最后一块暗红色的绸缎——
那是他伪造了一半、因染了太多剧毒而被废弃的“半成品”。
火光映照下,这位华山掌门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气,那是紫霞神功运转到极致的征兆,也是他杀意沸腾的生理指征。
“咔嚓。”
极轻微的一声脆响,像是某种小型啮齿动物踩断了干枯的树枝。
但在岳不群这种高手的耳膜里,这声音不亚于一道惊雷。
有人窥视!
岳不群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常年行走江湖的条件反射让他做出了最阴毒的决断。
宁杀错,不放过。
他右手反撩,袖袍鼓荡如铁石,一道浓郁得化不开的紫色气劲脱手而出。
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扑侧后方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
树后,林平之正透过树皮的裂缝,死死盯着那团正在燃烧的“袈裟残片”,瞳孔因极度的惊恐而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认得那个眼神。
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恩师,此刻眼中的光芒,比刚才要杀他的嵩山派凶徒还要冷血,还要残暴。
那就是看死人的眼神。
紫霞掌力未至,恐怖的压迫感已经封锁了他全身的气机。
林平之想要尖叫,喉咙却像被无形的大手扼住;想要拔剑,手指却僵硬得如同冻肉。
这就是一流高手对菜鸟的降维打击。
要死了吗?
就在那团紫色死神即将吻上林平之天灵盖的刹那——
一道人影斜刺里撞了出来。
令狐冲没有拔剑,因为来不及。
他就像是一颗被抛石机扔出来的人肉沙袋,精准地卡在了掌风与林平之之间。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林间炸响。
令狐冲只觉得左肩像是被一辆时速八十迈的泥头车正面撞击,肩胛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哀鸣。
紫霞真气特有的绵柔与阴狠顺着经络疯狂钻入,像是无数把细小的锉刀在刮擦他的骨膜。
真特么痛。
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令狐冲借助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顺势向后跌去,狠狠撞在树干上,又反弹落地。
他咬破舌尖,哪怕胃里并没有翻江倒海,也硬是逼着自己“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沫溅在枯叶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冲……冲儿?!”
岳不群原本准备补出的第二掌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看清地上那张惨白痛苦的脸后,他眼中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错愕与惊疑。
这逆徒怎么会在这?
就在岳不群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解释“掌门深夜林中烧布料且差点拍死徒弟”这个地狱级公关难题时。
令狐冲先开口了。
“师……师父!”
令狐冲捂着肩膀,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身形摇晃,却依然尽职尽责地挡在林平之身前。
他指着远处并不存在的黑影,语气急促且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好险!那蒙面贼人轻功太高,徒儿一路追踪至此,险些让他跑了!
幸好师父您在此拦截,刚才那一掌,定是重创了那贼人!”
岳不群愣住了。
蒙面贼人?
他顺着令狐冲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除了随风摇曳的树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但下一秒,这位伪君子界的天花板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是台阶。
这是一个铺着红地毯、打着聚光灯的豪华台阶。
令狐冲还没完,他踉跄着走到那堆还没完全熄灭的火堆旁,指着里面几片没烧干净的灰烬,煞有介事地惊呼:
“师父,这莫非就是那贼人身上掉落的……魔教安插在五岳剑派的内应名单?!”
他一边说,一边用脚尖极其自然地将那几片还能看出材质的绸缎残片踢进了火堆中心,彻底毁尸灭迹。
“刚才徒儿隐约听到那贼人说什么‘若被岳掌门发现秘密,便完了’……原来如此!
师父您是为了保护五岳盟友,才在此销毁这等挑拨离间的毒物!”
这一套逻辑闭环,丝滑得如同德芙巧克力。
既解释了岳不群为什么在这(截杀贼人),又解释了他在烧什么(假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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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解释了他刚才为什么要下杀手(打贼人误伤友军)。
岳不群那张僵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两下,随即迅速调整出一副“严师慈父”的表情。
他长叹一声,负手而立,眼神中透出一股高处不胜寒的落寞:
“冲儿,你虽机敏,却还是太鲁莽了。
为师察觉此地有异动,本想生擒那贼人拷问,未曾想你突然冲出……
罢了,这内应名单乃是祸乱之源,烧了也好,免得江湖再起风波。”
说罢,他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令狐冲身后的林平之。
此时的林平之,整个人都贴在树干上,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不是傻子。
恰恰相反,身负血海深仇的人,对恶意的感知比野兽还要敏锐。
刚才那一瞬间,岳不群是真的想杀他。
如果没有大师哥这一挡,他现在的脑浆已经涂满了树皮。
所谓的“蒙面贼人”,所谓的“内应名单”;
不过是大师哥为了保全他的性命,也为了保全华山派的颜面,硬生生编出来的瞎话。
令狐冲此时正背对着岳不群,面向林平之。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染血的手紧紧抓着林平之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导过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与警告:
别说话。别动。想活命,就装傻。
在系统视野中,林平之头顶那个原本金灿灿的【忠厚弟子】词条,正在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它先是破碎,化作无数光点,然后迅速重组,变成了燃烧着黑红火焰的四个大字:
【复仇之火】
词条下方更是刷新出了一条令人玩味的实时心声:
原来这世上并没有救世主,只有披着人皮的狼。
若非大师哥舍命相护,我早已是孤魂野鬼。
岳不群……这笔账,我记下了。
很好。
这孩子终于长大了,虽然代价有点大。
令狐冲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懈,肩膀上的剧痛瞬间反扑。
那种深入骨髓的刺痛感让他眼前一阵发黑。
这次不需要演技,他是真的脚下一软,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向后倒去。
“大师哥!”林平之惊恐地扶住他。
令狐冲靠在林平之怀里,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只觉得周围的声音越来越远。
但他很清楚,这场戏还没演完。
伤得越重,岳不群的愧疚感(或者说不得不装出的愧疚感)就越强,宁中则那边也就越好交代。
毕竟,为了救“误伤”的徒弟,掌门夫人衣不解带地照顾一整晚,这很合理吧?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令狐冲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师娘,这回,真的要靠您的“医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