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原本狂躁的山风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咽喉，戛然而止。
这种安静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窒息，就像是潜水员突然坠入了深海两万米，周围的水压足以把钢铁碾成纸片。
一道红影，就在这令人心脏骤停的死寂中，毫无征兆地飘落。
那红影并非什么妖魔鬼怪，而是一袭猩红似血的长袍。
来人就那么轻飘飘地立在破庙塌了一半的横梁上。
月光打在他背后，将那道修长的影子拉得极长，像要把底下的三人都吞噬进去。
“嗡——”
宁中则手中的淑女剑竟不受控制地疯狂震颤起来，发出一阵阵仿佛哀鸣般的低吟。
那是兵刃在面对绝对无法抗衡的力量时，产生的金属共振。
哪怕她不知道来人是谁，身体的本能也让她做出了唯一的选择。
“冲儿，琳儿，退后！”
宁中则咬紧牙关，横剑挡在两人身前，握剑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令狐冲没退。
不是他不想退，而是他的视网膜快被系统刷屏的红色警告闪瞎了。
在那红袍人头顶，一个紫得发黑的词条正如同岩浆般翻滚。
【姓名：东方不败】
【身份：日月神教教主 / 天下第一】
【状态：极度危险（理智临界点）】
【隐藏病历：经络崩坏。
因强行逆转阴阳，体内真气已呈核裂变反应，五脏六腑处于高负荷衰竭状态。】
这哪里是天下第一高手，这分明是个行走的切尔诺贝利反应堆！
横梁上的红影动了。
甚至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抬手的，只觉眼前红光一闪；
宁中则手中的淑女剑便“当”的一声脱手飞出，深深插进了旁边的石柱里，剑身没入大半。
紧接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逼近。
令狐冲甚至来不及眨眼，一枚细若游丝的绣花针已经悬停在他左眼球前零点零一公分的位置。
针尖上凝聚的寒芒，刺得他瞳孔一阵剧痛。
“杀了我的人，还敢穿他的衣服？”
声音非男非女，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却比这野猪林的夜风还要冷上三分。
东方不败并没有看宁中则和仪琳一眼，那双狭长凤目里只有令狐冲。
或者说，是在看一只刚捏碎了他玩具的蝼蚁。
生死只在一线。
令狐冲背后的冷汗瞬间湿透了那件该死的夜行衣，但他的大脑却在肾上腺素的激荡下，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冷静状态——
那是他在急诊科面对濒死伤患时练就的职业本能。
只要是人，只要还有病，医生就有操作空间。
“每逢子时，”
令狐冲没有求饶，也没有反抗，而是盯着那枚随时可能刺穿大脑的绣花针，语速飞快且清晰。
“教主是否觉得胸口‘膻中穴’寒冷如冰，仿佛置身万年冰窟，而脚底‘涌泉穴’却灼热如火，好似赤足踩在炭火之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那枚悬停的绣花针，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东方不败眼中的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与探究。
这看似不起眼的症状，乃是他修炼《葵花宝典》至高深处后的绝密隐疾。
除了他自己，这就连死在他手下的杨莲亭都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东方不败收回了手指，红袖一拂，那种几乎要压碎人骨头的恐怖气场瞬间收敛了大半。
赌对了。
令狐冲暗暗松了口气，这比连做三台开颅手术还要累人。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有些痞气的神医姿态：
“在下令狐冲，别的本事稀松平常，唯独对疑难杂症略懂一二。
教主这并非练功走火入魔，而是阴阳二气在体内‘打架’，长期内分泌紊乱导致的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
东方不败听不懂后面那串怪词，但他听懂了“略懂一二”。
“能治？”只有两个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能缓解，想根治得看命。”
令狐冲不卑不亢，指了指身后的宁中则和仪琳。
“但我出诊有个规矩，家属和护士得在安全区待着。
教主若是伤了她们一根头发，我这手一抖，扎错了穴位，那可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宁中则此时才回过神来，惊骇地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魔教教主，竟然真的点了点头。
“只要你能止住今夜的痛楚，本座饶她们不死。”
“成交。”
令狐冲不再废话，袖中金光一闪，三枚加长版的金针赫然在手。
既然是“天下第一”这种级别的VIP客户，常规手段肯定不行。
“教主，得罪了。”
话音未落，令狐冲手腕一抖，运起“鬼门十三针”的独门手法。
这并非武功招式，而是纯粹的医道极致。
第一针，百会，提阳气以镇阴寒。
第二针，关元，锁真元以平躁火。
第三针，也是最险的一针，直刺鸠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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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不败身躯猛地一震，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泛起一阵诡异的潮红。
他本能地想要运功抵抗。
却发现在那三枚金针落下后，体内那股每夜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暴虐真气，竟然像是被驯服的野马，瞬间温顺了下来。
那种久违的、如同泡在温泉里的生理舒适感，让这位杀人如麻的教主忍不住发出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自从神功大成，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舒服”这种属于人类的感觉了。
“收针。”
一盏茶的功夫，令狐冲拔出金针。金针顶端，竟已变成了漆黑之色。
“好手段。”东方不败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顺畅流转的内息，看向令狐冲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刚才是在看蝼蚁，现在就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跟我回黑木崖。你要什么，本座给你什么。”
宁中则闻言，立刻紧张地抓住了令狐冲的衣袖。
令狐冲安抚地拍了拍师娘的手背，转头对东方不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多谢教主厚爱，但黑木崖那地方太高，我这人恐高，还是华山待着舒服。”
见东方不败脸色转冷，他又补了一句：
“况且，要想彻底调理您的隐疾，还需要几味特殊的药引，只有我华山后山的绝壁上才有。
我若走了，药断了，教主这舒坦日子也就到头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最有效的保命符。
东方不败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那一笑，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妖冶。
“好个滑头的华山大弟子。”
他随手抛出一块非金非玉的牌子，正好落在令狐冲怀里。
“嵩山派那些苍蝇，本座会替你拍死几只。作为交换，下个月初一，本座要见到你的药。”
红影一闪。
正如他来时一样突兀，东方不败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淡淡的胭脂香。
“呼……”令狐冲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腿肚子都在转筋。
跟这种级别的怪物谈判，简直是在拿命走钢丝。
“冲儿，你……”宁中则惊魂未定。
看着令狐冲手里那块象征着魔教最高权力的令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师娘，别问，问就是医者仁心。”
令狐冲把令牌往怀里一揣，迅速转移话题。
“赶紧回华山，定静师太还要安置，而且……我总觉得今晚这眼皮跳得厉害，恐怕家里出事了。”
华山，后山禁地。
当令狐冲带着宁中则，火急火燎地推开那间隐蔽的石室大门时，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原本应该躺在石床上、经脉尽断形同废人的岳不群，不见了。
石床上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断裂的牛皮绳索散落在地；
断口处参差不齐，不像是被利刃割断，倒像是被某种野兽硬生生崩断的。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令狐冲快步上前，手中的火折子照亮了石床正对面的墙壁。
那里，赫然留着一行触目惊心的血书。
字迹扭曲狂乱，每一笔都像是用手指在岩石上生生抠出来的，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与疯狂。
“辟邪既成，血洗五岳！”
最后那个感叹号，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宛如厉鬼的爪印。
令狐冲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墙壁上的血迹。
还没有完全干透，带着一丝温热的黏腻。
与此同时，他的视野中，原本属于岳不群的那个灰暗词条，此刻正如同一团燃烧的磷火，发生了令人不安的异变。
【目标：岳不群】
【状态：失踪】
【当前标签变更：伪君子 - 绝命复仇者（黑化进度100%）】
令狐冲看着指尖的那抹猩红。
火折子的光芒在他漆黑的眸底跳动，映照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