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中则那一瞬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想要伸手去抓,却只抓住了被地火热浪卷起的一片衣角。
令狐冲的身影如同一颗坠入深海的铅球,笔直地没入那暗红色的深渊。
这哪里是什么炼丹炉底,分明就是一个巨型的工业高压锅。
下坠的过程中,令狐冲屏住呼吸,皮肤表面的汗毛在一瞬间被高温燎卷。
脚刚一沾地——确切地说是踩在一块未完全熔化的赤红岩架上,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便直冲天灵盖。
那是蛋白质在高温下迅速碳化的味道,混合着浓烈的硫磺与腐肉气息。
眼前的景象若是让前世那些心理素质稍差的规培生看见,怕是要当场把早饭吐出来。
岳不群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他的下半身与丹炉底部的青铜支架诡异地融合在了一起,高温让金属软化;
而他体内变异排出的胶质物像强力胶一样,将血肉与铜铁铸成了一体。
背部那道巨大的创口像一张贪婪的大嘴,正一刻不停地向外喷涌着暗紫色的粘稠液体。
这些液体滴落在滚烫的岩石上,“滋滋”作响,腾起一阵阵紫色的毒雾。
“还在融合?”令狐冲眯起眼,这根本不是什么神功大成,这是典型的排异反应引发的组织坏死性溶解。
“既然来了,就都别走了!这就是伟大的升华!”
孙道人那破锣般的嗓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末路狂徒的癫狂。
这疯老头正扒在丹炉侧壁的一根铜管上,手中那把惨白的骨刀高高举起,对准了那根最粗的、正突突跳动的泄压阀。
那阀门若是断了,地底积蓄的高压火毒会在瞬间把整个华山后山炸上天。
“想玩爆破?经过消防验收了吗?”
令狐冲脚下发力,身形在狭窄的岩架上鬼魅般一晃。
这不是轻功,是他在急诊室抢救时练出来的爆发冲刺。
但距离太远,来不及近身。
孙道人的骨刀已经带着风声劈下,眼中满是同归于尽的狂热。
“嗖——!”
两道金光后发先至。
并不是射向咽喉或心脏,那是外行的杀法。
令狐冲这两针,精准地扎进了孙道人持刀右腕的“神门穴”偏下三分处——那是尺神经的必经之路,也就是俗称的“麻筋”。
没有任何悬念。
孙道人只觉得整条右臂像是触了电,瞬间失去了知觉;
那把骨刀就在距离铜管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脱手滑落,“当啷”一声掉进了下方的岩浆池,瞬间化为一缕青烟。
“我的手!我的手!”孙道人惊恐地抱着胳膊惨叫。
令狐冲没空理这个失去作案工具的恐怖分子,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中央那个仍在蠕动的巨大肉块。
【系统警报:高危生物反应】
【目标解析:岳不群(畸变体)】
【弱点标记:胸骨左缘第四肋间,子母蛊房(控制中枢)】
视野中,岳不群那肿胀扭曲的胸口处,出现了一个红色的高亮光圈。
那里有一颗拳头大小的肉瘤,正随着诡异的节律搏动,像是这具怪物躯体的第二颗心脏。
“原来是指挥中心藏在这儿。”令狐冲冷笑一声。
但他没有拔剑。
面对这种全身覆盖着高腐蚀性粘液的怪物,物理攻击的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因为飞溅的体液而感染。
作为一名医生,哪怕是穿越了,解决问题也要讲究“对症下药”。
令狐冲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羊皮水囊。
这里面装的不是水,也不是酒,而是他为了应对野外毒虫叮咬和清洗腐烂创口特制的药粉——
高浓度的生石灰粉混合了草木灰提纯物,典型的强碱性合剂。
“岳师父,既然你练的是‘酸性’体质,那弟子就送你一场轰轰烈烈的化学反应。”
令狐冲深吸一口气,丹田内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向掌心,将那个皮囊瞬间震碎。
就在皮囊碎裂的刹那,他双手猛地推出,一股柔和却凝练的掌风包裹着那团白色的粉末;
像是一颗精准制导的炮弹,直直地射入了岳不群那个正张开呼吸的巨大口腔和胸前的创口之中。
所有的动作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下一秒,地底空间里爆发出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那是强酸遇到强碱时最剧烈的中和反应。
“滋——!!!”
岳不群庞大的身躯瞬间被白色的高温蒸汽笼罩。
这种化学反应瞬间释放出的高热,远比地火的烘烤来得更直接、更致命。
它直接煮熟了粘膜,烧穿了神经末梢,更重要的是,剧烈的化学灼伤瞬间阻断了那些控制雪蛊的生物电信号。
那个原本疯狂搏动的“子母蛊房”,像是被浇了开水的蚂蚁窝,瞬间僵死、萎缩。
岳不群那双早已没有人类情感的复眼,在这一刻竟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看着令狐冲,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只有气管里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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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解脱,也是绝望。
角落里的孙道人见大势已去,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闪过一丝狠厉。
他左手颤巍巍地摸向喉结下方,那是他藏毒自尽的地方。
“想死?问过主治医师没有?”
令狐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食指一弹,一道劲风精准地封住了孙道人的“颊车穴”。
孙道人的下巴瞬间脱臼,嘴张得老大,别说吞毒药,连合拢都做不到。
令狐冲一把薅住孙道人的领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了岳不群面前。
顺手在他腰间那堆瓶瓶罐罐里一扯,一张泛黄的羊皮残页落入手中。
【物品识别:上古毒方残页】
【关联线索解析:配方墨迹成分与嵩山派专用徽墨一致 - 证据链合成:左冷禅资助人体实验】
“这就是病历本。”令狐冲将残页塞入怀中。
此时,头顶的岩壁开始大面积崩塌,地火失去压制,开始疯狂上涌。
整个空间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坍缩。
令狐冲看了一眼已经停止挣扎、半个身子开始碳化的岳不群。
这个为了所谓“光大门楣”而把自己变成怪物的伪君子,直到最后一刻,也没能走出这阴暗的地底。
“下辈子,别活得这么累了。”
令狐冲叹了口气,右掌看似轻飘飘地拍在岳不群早已角质化的百会穴上。
内劲透体而入,瞬间震碎了那已经严重变异的大脑组织。
这是最仁慈的安乐死,结束了他作为怪物的痛苦。
“轰隆——!”
一块巨石砸落在离令狐冲脚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走了!这手术室要塌了!”
令狐冲单手拎起还在流口水的孙道人,脚踏“吸星大法”的螺旋劲;
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鸟,借着热气流的升力,在坍塌的一瞬间冲天而起。
冲出地火口的瞬间,清冽的山风灌入肺叶,带着久违的凉意。
令狐冲落地一个翻滚,卸去冲力,随手将瘫软如泥的孙道人丢给一旁目瞪口呆的陆大有。
“绑了,嘴里的毒囊别忘了剔出来。”
他还没来及喘匀气,就看到宁中则正站在崖边,背对着众人,身姿僵硬得像是一尊石雕。
“师娘?手术很成功,病灶切除了……”
令狐冲以为她在担心岳不群,刚想开口解释。
宁中则缓缓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的天际,声音冷得像冰:“冲儿,你看。”
令狐冲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恒山方向的天空中,三道浓得化不开的紫色狼烟正笔直地刺向苍穹。
在五岳剑派的盟约里,这不是求救信号,这是嵩山派最高级别的“格杀令”与“集结号”。
只有左冷禅亲临,或是发生了足以颠覆五岳格局的大事,才会点燃这种添加了紫磷的狼烟。
“左冷禅动手了……”令狐冲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这是算准了华山内乱的时间点。”
“不仅仅是恒山。”宁中则转过身,脸色苍白得可怕,“刚才山下的巡山弟子发来急报,有人强闯华山山门。”
令狐冲心中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还没等他细问,一阵凄厉的破风声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从山道下方传来。
“大师兄!掌门!不好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守门弟子跌跌撞撞地冲上平台,还没站稳就扑倒在地,指着身后那条蜿蜒的山道,语气中带着哭腔:
“有个恒山派的小师妹……拼死闯关……说是有灭门的血书要亲手交给令狐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