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像是一把被磨钝了的挫刀，呼啸着刮过令狐冲的面颊。
他在树梢间飞掠，脚尖在松针上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弹射出三丈开外。
虽然是在全速奔袭，但他右手的姿势却古怪得很——五指虚张，掌心向后，仿佛正牵着一条看不见的风筝线。
这确实是一条“救命线”。
空气中，一缕极细微的真气湍流正跨越数百米的距离，连接着正心堂内施戴子的心脉。
这是《吸星大法》的逆向运用，不吸反推，维持着一个远程的体外循环泵。
“蓝牙连接信号只有两格了……”
令狐冲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种在高速移动中还要维持远程微操的活儿，简直比在晃动的救护车上做开颅手术还要考验神经。
只要距离再拉大五十米，或者中间的障碍物再多一点；
施戴子那点刚被点燃的生命之火就会像断了电的呼吸机一样瞬间熄火。
前方那团紫黑色的影子在密林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合抱粗的大树像脆饼干一样断裂倒塌。
岳不群显然已经丧失了避让障碍物的理智，纯粹靠着肉体的变异强度在开路。
“往药王庙跑？”令狐冲眯起眼，视网膜上的系统词条正疯狂闪烁警告。
“那是百年前药王孙思邈的遗址，也是五毒教的旧据点。老岳这是要去找售后服务？”
就在他即将踏入一片断壁残垣的瞬间，令狐冲的头皮猛地一阵发麻。
这种危机感并非来自武者的直觉，而是来自前世在急诊室面对高致病性传染源时的生理性厌恶。
“嗤嗤嗤嗤——”
破空声密集得像是捅了马蜂窝。
废墟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暴射出数千点幽蓝色的寒星。
那不是暗器，而是一场覆盖了所有闪避角度的暴雨。
每一枚寒星，都是一根只有牛毛粗细的中空毒针。
“雕虫小技。”
令狐冲身形未停，甚至连那只维持真气输送的右手都没有动。
他只是左手手腕轻轻一抖，腰间那柄普普通通的铁剑便化作了一团泼水不进的光幕。
独孤九剑，破箭式，展开。
但这一次的剑意有些不同。
如果说风清扬教的是大开大合的“破”，那么令狐冲此刻施展的，则是显微镜级别的“挑”。
“叮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了一线长鸣。
令狐冲手中的长剑精准地磕在了每一根毒针的受力点上，不是格挡，而是借力打力，将它们纷纷挑落。
他鼻翼微动，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没有腥臭味，却有一股淡淡的甜杏仁味……这不是见血封喉的毒药，这是高浓度的‘凝血酶’提取液？”
令狐冲心中一凛。
这种剂量，一旦入体，能在三秒内把一个人的全身血液变成草莓果冻。
这种手段，绝不是普通的江湖草莽能搞出来的，这是懂行的人体改造家。
“好剑法！好眼力！”
一阵破锣般刺耳的笑声从废墟顶端传来。
一个身披破烂道袍、身形佝偻的老者像只秃鹫一样蹲在半塌的石像上。
他手里没拿拂尘，也没拿兵刃，而是握着一把巨大的、惨白色的骨质剔骨刀。
【目标检测：孙道人】
【身份：药王庙遗老 / 非法行医者】
【特质：疯狂改造癖、绝命毒师】
【关系：岳不群背后的执刀人】
令狐冲扫了一眼视野中弹出的淡蓝色半透明框，脚步骤然刹停在一根断柱之上。
“你是哪个科室出来的败类？”令狐冲冷冷地看着他，“手术刀是用来救人的，不是让你拿来剁排骨的。”
“救人？”孙道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骨刀的锋刃。
“岳不群那身完美的‘皮囊’就是贫道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可惜啊，排异反应还是太强了。
小子，你的医术太‘软’了，只想着治病救人，却不懂得生命的进化需要一点点……牺牲。”
“那是医疗事故，不叫牺牲。”
令狐冲懒得跟他废话。
他太清楚这种狂热型反派的尿性了，一旦让他们开始发表学术演讲，没个半小时根本停不下来。
趁着孙道人还在陶醉于自己的歪理邪说，令狐冲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突然动了。
没有剑光，只有三点极淡的紫色流光。
那是他在华山思过崖上用紫霞真气温养了三个月的银针。
“咻！”
银针的速度比刚才的毒针快了三倍不止，而且悄无声息。
孙道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地挥动骨刀格挡，却发现那三枚银针的目标根本不是他的要害。
“噗！噗！噗！”
三声闷响。孙道人腰间挂着的三个鼓鼓囊囊的牛皮药囊瞬间炸裂。
漫天的粉尘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费洛蒙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蠢货。”令狐冲收回左手，像是弹掉了一粒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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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在无菌操作区要严禁携带易燃易爆物品吗？更何况，你那是高浓度的引虫香。”
孙道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嗡嗡嗡——”
那些原本潜伏在废墟缝隙中、被他用来控制“药奴”的毒蛊和飞虫，在闻到这股浓烈的引诱剂后，立刻陷入了集体狂暴。
它们不再听从骨笛的指挥，而是调转矛头，疯狂地扑向了气味最浓郁的源头——孙道人本人。
“啊！滚开！这是贫道的宝贝……啊！！”
孙道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被黑压压的虫云吞没，像是一块掉进了蚂蚁窝的方糖。
令狐冲没有多看一眼，这种玩火自焚的下场在医学史上比比皆是。
侧翼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厉的破空声。
一道如霜的剑气横扫而出，将几个试图从背后偷袭令狐冲的、动作僵硬的“药奴”齐腰斩断。
宁中则一身白衣染血，提剑冲出林间。
她平日里温婉端庄的发髻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令狐冲从未见过的煞气。
那是护崽的母狮子才有的眼神。
“冲儿，没事吧？”
宁中则扫视了一圈，确认令狐冲身上没有针眼，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师娘，清创很及时。”
令狐冲冲她点了点头，随即目光转向药王庙后方那座依然冒着黑烟的巨大丹炉。
“不过，主刀的那个跑进去了。”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青铜炼丹炉，足有三层楼高，炉身早已锈迹斑斑，此刻却因为内部的高温而隐隐发红。
岳不群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丹炉底部那个黑黝黝的投料口里。
令狐冲快步走到投料口边缘，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瞬间烤焦了他的几根眉毛。
【警告：检测到高能热源反应】
【目标状态更新：岳不群】
【当前词条：禁忌产物 - 不死畸变体（孵化中 89%）】
【环境分析：地肺火脉活跃度 300%】
“他在借助地火的高温强行加速虫卵的融合……”
令狐冲看着脚下那个深不见底、隐约透着暗红火光的深渊，面色凝重。
“这是要把自己当成一炉大药来炼啊。”
地面开始轻微震颤，仿佛有一头巨兽正在地底翻身。
宁中则走到他身边，看着那深渊，声音微颤：
“这下面通往华山地底的火脉，几百年前就封死了。他……他真的不要命了吗？”
“他不是不要命，他是觉得现在的命不够硬。”
令狐冲深吸了一口气，肺部被热气灼得生疼。
他松开一直虚握的右手，切断了与正心堂那边的真气连接——
距离太远，已经到了极限，接下来，只能靠施戴子自己的造化了。
他转过头，看着宁中则，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有些痞气的笑，就像当年偷喝了猴儿酒被师娘抓包时一样。
“师娘，看来这急诊科的手术室，得搬到火山口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