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你在酒里下了五毒教的化尸粉！”
岳不群一声暴喝，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剧痛让他那张平日里云淡风轻的脸彻底扭曲成了毕加索的抽象画，他反手一掌狠狠拍在身侧的紫檀木茶几上。
“砰！”
那张承载了百年香火供奉的茶几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瞬间化作一堆木屑粉尘。
气浪卷着木刺四散飞溅，吓得前排几个想要上前搀扶的弟子连滚带爬地后退。
令狐冲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化尸粉？亏这老岳想得出来。
这种时候还能第一时间甩锅给五毒教，这临场反应倒是对得起他“君子剑”的名号。
只可惜，医学诊断讲究的是证据，不是嗓门大。
令狐冲脚下一错，身形如鬼魅般逼近。
岳不群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试图用广袖遮挡住那张已经烂得不成样子的下巴。
这一招“铁袖功”若是放在平时，足以扫断碗口粗的树干，但在令狐冲眼里，这只不过是一个充满了破绽的病理反射动作。
“师父，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
令狐冲两指并拢，快如闪电地在岳不群的手腕麻筋上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内力对撞，只有“哒”的一声脆响，那是尺神经受到精准打击后的物理反馈。
岳不群的手臂瞬间酸软垂下，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再次暴露在正心堂明晃晃的烛火之下。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些原本被视为“雄性激素爆棚”象征的黑须，此刻正像是一群受惊的线虫，在岳不群溃烂的皮肉里疯狂钻营。
它们失去了强碱水的伪装，露出了半透明的、带着倒钩的节肢，拼命地想要往宿主的肉里钻回去。
“呕——”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大堂里响起了一片干呕声。
“看清楚了吗？”令狐冲的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开一场公开解剖课。
“这不是胡须，这是天山雪蛊。一种寄生在尸体上，靠吞噬脊髓液来模拟毛发疯长的真菌集合体。”
他指了指岳不群那鼓胀得有些不正常的喉结。
“还有，师父您引以为傲的浑厚嗓音，并不是内功深厚的表现。
那是雪蛊为了抢夺营养，堵塞了您的淋巴回流，导致喉头严重水肿产生的物理形变。
换句话说，您的声带正在充血肿胀，就像是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
这就是所谓的“低音炮”真相——严重的喉头水肿并发症。
站在一旁的林平之脸色煞白，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挠自己那也开始隐隐发痒的下巴。
最近他也觉得喉咙发紧，还以为是辟邪剑法即将突破的征兆。
“我要是你，就把手剁了再碰。”
令狐冲斜睨了林平之一眼，眼神凉薄。
“这种蛊虫对温度极度敏感。你手上的热气一旦凑过去，它们就会以为找到了新的温床，立刻进入产卵期。
到时候，你的整张脸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虫巢。”
林平之的手僵在半空，剧烈的恐惧让他整个人像是个坏掉的木偶，抖得连牙齿都在打架。
“一派胡言……一派胡言！”
岳不群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当那一层“神功大成”的遮羞布被强行撕开，露出来的是如此丑陋不堪的脓疮，这位伪君子终于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是华山掌门！我是五岳盟主！逆徒受死！”
他双眼瞬间充血，原本漆黑的瞳孔被一抹妖异的紫色覆盖。
那是紫霞神功逆行经脉的征兆。
岳不群想要强行冲开气海穴的封锁，调动最后一丝真气将眼前这个知晓一切的逆徒碎尸万段。
但他忘了，令狐冲扎进去的那一针，封的不仅仅是气，还有血。
“噗——嗤——”
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爆裂声响起。
岳不群周身那件名贵的紫色绸衫上，突然洇开了一朵朵黑红色的梅花。
那是他全身毛细血管因为承受不住狂暴的内压而发生的集体破裂。
紫黑色的淤血顺着他的毛孔渗出，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厉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凄厉的寒光如秋水般亮起。
那不是杀人的剑，而是断念的剑。
宁中则出手了。
她没有刺向岳不群的要害。
手中的“淑女剑”在空中挽出一个绝望而决绝的剑花，剑尖精准地挑开了岳不群那已经被血浸透的衣襟。
“撕拉——”
锦帛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堂里格外刺耳。
岳不群那宽大的掌门长袍向两侧崩开，露出了他一直严防死守的上半身。
全场哗然。
就连令狐冲的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岳不群苍白得有些发青的胸腹上，并没有武人该有的肌肉，而是密密麻麻地贴满了黄纸朱砂画成的符箓。
不，那不是普通的道家符箓。
每一张符纸的中央，都蠕动着一个暗红色的肉瘤，像是活物一般随着岳不群的心跳一胀一缩。
符纸边缘早已溃烂流脓，深深地嵌进了他的皮肉里；
仿佛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源源不断地从外界汲取着某种力量来填补他身体里的那个无底洞。
“聚血符……”
宁中则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落地。
这一刻，她眼里的那个师兄，那个即使有些迂腐但至少光明磊落的丈夫，彻底死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力量将自己变成怪物的陌生人。
正心堂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岳不群胸口那些肉瘤吞咽血液的“咕嘟”声清晰可闻。
岳不群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丑陋秘密，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理智终于熄灭。
他的双脚微微分开，脚尖看似随意地在地面上碾了一下。
那块经历了数百年风雨、坚硬如铁的青石地砖；
在他的鞋底之下，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如同蛛网般的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