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心堂的青石阶还是老样子，只是缝隙里渗出的不再是青苔的芬芳，而是一种被强行掩盖的、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味——
那是大量伤口溃烂后，试图用熏香压制的欲盖弥彰。
令狐冲跨过门槛，视野里最先撞进来的，是岳不群那张意气风发的脸。
他端坐在首席，曾经因自宫而变得白皙阴柔的面部轮廓，此刻竟然透着一股诡异的红润，最显眼的莫过于下颌处。
那里不再是光秃秃的一片，而是垂下一把漆黑如墨、浓密得近乎不真实的短须。
“冲儿，你回来的正是时候！”
岳不群豪爽地大笑起来，右手自得地抚过那把黑须，声如洪钟，震得堂前的香炉都微微发颤。
“为师因祸得福，紫霞神功终于突破最后一层。瞧，这阳刚之气重塑筋骨，当初那点小小的‘遗憾’，早已烟消云散了！”
周围的华山弟子们纷纷露出崇拜的神色，唯独梁发的眼神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惊疑。
令狐冲没说话，他鼻翼微动，职业习惯让他迅速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种违背生物学的平衡感。
“师父神功大成，徒儿未能随侍左右，实在惭愧。”
令狐冲从腰间解下一个黑瓷大碗，托在掌心，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查房。
“这是徒儿在山下寻得的‘千年陈酿’，性极烈，唯有师父如今这般雄风，才配饮此一碗。”
那是他利用简易化学实验室勾兑的强碱水，里面加了高浓度的氨水和腐殖催化剂。
在常人眼里，这碗液体挂杯粘稠，色泽深沉，确实像极了陈年老酒。
岳不群眼底闪过一丝疑虑，但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为了维持他“神功大成”的人设，他不得不伸手去接。
“好！冲儿有心了！”
就在岳不群指尖即将触碰到碗沿的刹那，令狐冲手腕轻微一抖，指尖弹出两道若有若无的劲风。
“啪”的一声，原本平静的液面像是被超声波震荡，瞬间雾化。
一股带着刺鼻气味的灰白色烟雾，借着岳不群护体紫霞真气的吸引，如附骨之疽般撞向他的面门。
岳不群眉头一皱，周身紫气蒸腾，瞬间化作一道无形屏障将雾气格挡在外。
但他并不知道，这种格挡反而加速了气溶胶的扩散。
【因果视界，开启。】
令狐冲双眼微眯，瞳孔深处划过一道蓝光。
在系统的微观视野下，岳不群那把“引以为傲”的胡须瞬间褪去了伪装。
那根本不是从毛囊里长出来的毛发。
在胡须根部与面部皮肤交界处，密密麻麻地扎根着一种暗紫色的半透明菌丝。
这些菌丝像水蛭一样刺破真皮层，疯狂吸食着岳不群从弟子们身上掠夺来的精血，从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漆黑。
【目标检测：岳不群】
【异常组织：天山雪蛊（真菌化态）】
【状态：强效寄生。
利用该异物模拟毛发生长，代价为皮下组织持续坏死。】
“师父，您这胡子，长得可真是……别出心裁。”
令狐冲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冲儿，你这话什么意思？”岳不群的面色阴沉下来，紫霞真气在掌心吞吐。
“字面意思。”
令狐冲不退反进，手指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枚在蜡烛上烧得通红的银针。
“正常人的胡须遇碱只会发涩，但如果您下巴上这玩意儿是‘天山雪蛊’这种吸血真菌的话……
它会因为极度脱水而发生应激性物理断裂。”
“胡言乱语！”岳不群怒喝一声，抬手便要抓向令狐冲的喉咙。
令狐冲身形一闪，独孤九剑的料敌机先配合医生的解剖学本能，让他精准地预判了岳不群的动作。
他没有对攻，而是借着错身的机会，那枚烧红的银针如毒蛇出洞，瞬间没入了岳不群腹部的“气海穴”。
那是岳不群全身真气流转的汇聚点，也是他强行维持这具空壳生机的“发动机”。
“嗤——”
一声微不可察的血肉焦灼声响起。
气海穴受刺激，岳不群体内那股阴寒扭曲的内劲瞬间紊乱，原本包裹在面部的护体真气像漏气的皮球般崩散。
与此同时，先前雾化的强碱水终于与那些黑色菌丝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快看师父的脸！”一名眼尖的小师弟惊叫出声。
在众弟子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岳不群那把浓密油亮的黑须，竟然像是在烈火中被烤干的茅草，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
它们开始打卷、干枯，然后一簇簇、一团团地从岳不群的下巴上脱落。
胡须掉在地上，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类似干枯昆虫肢体碎裂的声音。
更恐怖的是，随着伪装的掉落，岳不群下颌处的皮肤裸露了出来。
那哪里是正常的皮肤？
那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尖状血孔，青紫色的肉芽在溃烂的边缘蠕动；
像是一张张吸血的小嘴，正在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原本“雄风依旧”的岳掌门，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被缝补起来的陈年僵尸。
“师兄……这就是你说的‘神功大成’？”
宁中则护在岳灵珊身前，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中满是幻灭的绝望。
岳不群呆立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捋胡须的动作，却只抓到了满手的黑灰与黏糊糊的脓血。
正心堂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抽干，唯有那股浓郁的恶臭和腐败气味，在每一个华山弟子的鼻翼间疯狂乱窜。
岳不群微微低头，看着满地的黑色残骸，眼球边缘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血。
他下颌处那些失去寄生目标的蛊虫根部；
因为剧烈的过敏反应开始疯狂抽搐，带来一种钻心剜骨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