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奶奶会擀！”赵婶拍了拍周奶奶的胳膊，“而且咱们还有面粉呢，省着点用，包一顿饺子不成问题。”
“馅儿呢？”李二嫂追问，“光吃白面皮子可不行。”
“野萝卜和洋姜切碎，掺点野菜干和野蒜末，再加点猪油。”孙玉兰早就想好了，“我有办法弄一小块猪肉，到时候剁碎了拌进去，够香。”
“猪肉？”所有人齐齐看向她。
孙玉兰面不改色地点头：“存的，不多，只够包一顿饺子。”
其实那是在系统兑换的，半斤猪肉，冻得硬邦邦的，藏在棚屋角落的冰桶里。她打算留到大年三十晚上才拿出来。
确定了要过年之后，整个棚屋的气氛都不一样了。
赵婶和陈素开始合计年夜饭的菜单，周奶奶提前一天就把面和好了醒着。
阿兰加紧编了几只小筐子当桌面用，苏缘带着几个孩子在屋后捡了一堆干松果，说要装饰门口。
阿晴和阿暖剪了几张红纸窗花，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贴在半透明的塑料布窗户上还挺像那么回事。
大芳抱着炭团坐在灶台边，看着忙碌的众人，轻声哄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婴儿：“囡囡，咱们要过年啦。这是你过的第一个年，咱们有好多好多人一起过呢。”
婴儿被大芳裹在棉被里，胖嘟嘟的小脸被灶火烤得红扑扑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了两下，抓住了炭团的尾巴。
炭团“喵”了一声，却没有跑，只是甩了甩尾巴尖，由着她抓。
大年三十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棚屋里就热闹了起来。
赵婶第一个爬起来生火，周奶奶跟在后头揉面，陈素把昨天泡好的野菜干和野萝卜丝捞出来控水。
孙玉兰把冰桶里那块猪肉拿了出来，用刀切成细细的小丁，分出一部分肥的熬油。
猪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的时候，香气弥漫了整间棚屋，熟睡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醒过来，都不用叫。
“什么味儿这么香！”阿暖裹着毛毯跑出来，鼻尖一动一动的。
“猪油！”赵婶笑着把她拉到灶台边，“今天包饺子，香不香？”
“香！”阿暖使劲点头。
一屋子人分工明确，擀皮的擀皮、剁馅的剁馅、包饺子的包饺子。
周奶奶一人擀出了全家人的面皮子，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一张张圆溜溜的皮子码在案板上像叠好的银元。
赵婶和李二嫂负责包，两个人手法一个比一个利落，手指翻飞间一只只圆鼓鼓的饺子就列队似的站满了木盘。
林秀在旁边烧水，苏缘带着孩子们在屋外贴窗花、挂松果。
小渔把棚屋里里外外扫了一遍，陈素把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来。
阿兰用藤条编了一只小盘，里面放着几颗干红枣和一小撮野蒜苗，摆在棚屋最显眼的位置当供品。
饺子下锅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围了过来。
锅里的水沸腾着，一只只白胖的饺子在翻滚的水花里浮沉，皮子渐渐变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淡绿色的馅儿。
赵婶拿笊篱捞了第一锅，在盘子里码了一圈，热气腾腾地端到大家面前。
“第一锅，先敬天地，敬这艰难但总算熬过来的冬天。”她难得正经了一句，端着盘子走到门口，朝外头灰蒙蒙的天际举了举，又转身端回来，“好了，开始吃！”
筷子齐刷刷地伸过来。每个人都夹了一只饺子，吹了又吹，终于塞进嘴里。
咬破饺子皮的那一刻，猪油的荤香和野菜的清鲜混在一起，在舌尖炸开。
有人嚼着嚼着就眯起了眼，有人含着一口没咽下去就笑了出来，有人在低头偷偷抹眼角。
妞妞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好吃！好好吃！”
阿暖小口小口地嚼着，嚼完了还舔了舔嘴唇上的油光。
阿宽一口气吃了五个，被赵婶拍了后背：“慢点吃！锅里还有！”
大芳抱着婴儿，用筷子夹了一只饺子吹凉了，掰成碎末蘸了汤，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婴儿吧嗒了两下，皱着小脸品了半天，居然咂了咂嘴，伸手去够筷子。
“傻囡，这么小就馋嘴啦。”大芳笑着把她搂紧。
一顿饺子吃了好久。
灶台上的锅煮了一轮又一轮，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滚圆，连炭团都分到了两个饺子馅儿，在灶台角落舔得心满意足。
饭后，赵婶把剩下的小半碗猪肉馅儿和一点面粉和在一起，炸了一小盘油果子。
金黄酥脆的小面球在油锅里翻滚着，被捞出来沥了油，撒了一丁点盐末，端上桌的时候孩子们眼睛都直了。
“一个人两个。”赵婶发号施令，“不许多拿。”
几个孩子排着队领油果子，领到了就攥在手心里舍不得吃，翻来覆去地看。
妞妞看了半天，终于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声响在安静了片刻的屋里格外清脆。
“咯嘣：”
所有人都笑了。
年夜饭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灶膛里添了新柴，火苗跳得高高的，把整个棚屋照得暖融融的。
众人围坐在灶台四周，你挨着我我挨着你，盖着各式各样的旧棉被和厚毯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我来说个话。”孙玉兰坐在最中间，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红枣水，“今年这个年过得不容易。火山、大雪、缺吃少穿的，咱们谁都没少吃苦。但不管多难，咱们都熬过来了。”
她环顾了一圈面前这些被火光映得暖黄的脸。
“我不会说漂亮话。我就说一句实在的：
从今天起，这个镇子上的女人，不管是谁，不管是遇到什么事，只要她愿意站起来，愿意靠自己，咱们就拉她一把。
咱们拉过的人越多，以后能帮咱们的人也越多。咱们不是谁的附庸，咱们就是自己的靠山。”
屋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苏缘第一个举起手里的搪瓷杯：“干杯！”
“干杯！”李二嫂也举起来。
“干杯！”“干杯！”
一只只豁口的、掉漆的、裂纹的搪瓷碗和瓷杯碰在一起，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妞妞和几个孩子也学大人的样子举起自己那喝水的破碗，碗沿碰在一起，洒了几滴水，嘻嘻哈哈地笑成了一团。
笑声在铁皮棚顶下面回荡着，穿过塑料布和旧门板的缝隙，飘到外面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