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的手顿了一下：“我以前……在镇上的小学食堂帮厨，干了五六年。”
“那你做饭应该很拿手？”
“还行。”陈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以前食堂的孩子们都挺爱吃我做的焖饭。”
孙玉兰心里有了数。
第二天她就把灶台分了一块给陈素，让她负责中午那顿饭。
陈素起初有些推辞，说怕做不好浪费粮食。
赵婶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有我们在旁边看着呢，做坏了不怪你。你只管放开手脚干！”
陈素被赵婶那股子热络劲儿推着上了灶台。
她头一回掌勺做的是野萝卜焖饭，把切好的萝卜块和洋姜片用油炒了炒，加水和米一起焖，出锅前撒了一小把野葱花。
揭开锅盖的时候，那股混合了油香和葱香的米饭菜味扑面而来，连孙玉兰都忍不住多盛了一碗。
“好吃！”李二嫂扒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比光喝粥顶饿多了。”
陈素站在灶台边，看着大家埋头吃饭的样子，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从那天起，灶台上的分工就定了下来。
赵婶负责早晚两顿，陈素负责中午，周奶奶负责面食，阿兰帮忙备菜，小渔负责收拾灶台。
几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锅碗瓢盆的声响里透着一股利落的节奏感。
棚屋的扩建也在一天一天地推进。
林秀和钱芬从镇上运回来的旧门板和厚塑料布派上了大用场。
孙玉兰带着苏缘和阿宽，用铁丝和旧钢管在原有棚屋的西侧搭了一个延伸出去的小间，三面用门板封住，顶上铺了两层塑料布和一层旧棉被，最外面又压了铁皮。
虽然简陋，但好歹多出了七八个平方的空间，能再铺下两三个铺位。
“这下就不挤了。”苏缘蹲在新搭好的小间里，用手掌按了按铺好的稻草和旧布，“比之前敞亮多了。”
“等天再暖一些，把这面的塑料布换成透光的，白天还能晒进来太阳。”孙玉兰把最后一根铁丝拧紧，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苏缘抬头看了看她：“玉兰姐，你总说‘等天再暖一些’，你觉得还有多久？”
孙玉兰也抬头看了看天。灰白的云层裂了一道缝，一缕淡金色的光从那里漏了下来，照在积雪覆盖的屋顶上，碎碎地晃着。
“快了。”她说，“你看云裂了，天在透光呢。”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确实有了微妙的变化。
北风没那么刺骨了，屋檐下的冰凌白天会滴几滴水，虽然夜里又冻回去，但白天的冰壳薄了一些。
路上的雪踩上去也没那么硬了，松软了一些，踩进去脚陷得深了一些。
苏缘每天都要去屋后那片菜地看一看。
她把地翻了好几遍，掺了草木灰和晒干的野草碎末，又用塑料布盖了一层保温。
孙玉兰找了个风小一点的中午，把那几包耐寒菜种子分了分，教苏缘怎么下种、怎么覆土、怎么浇水。
“小白菜和菠菜种这边，韭菜种那边，萝卜和小葱种靠近墙根的位置，挡风。”孙玉兰蹲在地上，用手指在翻好的土里划出几道浅浅的沟，“种子不要埋太深，盖薄薄一层土就行，浇透水，然后盖上塑料布保温。”
苏缘学得很认真，一颗一颗地把种子均匀地撒进沟里，又用手指轻轻拨土盖好。
她浇完水之后蹲在菜地边上看了好久，像在等种子当场发芽。
“哪有那么快。”孙玉兰笑道，“少说要十来天才能冒芽。”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多看看。”苏缘蹲着没动，鼻尖冻得通红，但眼睛亮亮的，“看着它们在地里，我就觉得春天真的有盼头。”
孙玉兰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被塑料布盖得整整齐齐的小菜地，心里也生出一丝细密的期待来。
那天傍晚，她们从北坡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大刘。
他带着两个人，在巷口堵住了她们的去路。
上次那个秃顶男人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双手插在袖子里，脸色比上次更难看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耷拉着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气神。
孙玉兰停下脚步，把装满野菜的布袋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有事？”
大刘看着她，腮帮子鼓了鼓，像是在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我问你个事。”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上次低了八度，那股子嚣张气焰像是被雪水泡过的柴火，只剩下一股湿漉漉的闷劲儿，“你们那边……还收人不？”
孙玉兰挑了挑眉。
“你？”
“不是我！”大刘梗着脖子，“是我妹。我妹她……男人跑了，带着个孩子，没地方去，天天缩在屋里饿得头晕眼花。我没本事供她，我自己都吃不饱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的。
孙玉兰看着他涨红的脸和攥紧的拳头，安静了两秒。
“你妹在哪儿？”
“在家。”大刘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躲闪，有别扭，还有些许哀求，“她叫大芳，住在镇北老粮站旁边的平房里。你要是肯收她，我明天……不，今晚就能把她送过来。”
孙玉兰没有立刻点头。
她看着大刘，语气不疾不徐：“要是你妹过来了，你怎么办？你以后还来抢别人东西吗？”
大刘的脸涨得更红了。
他梗着脖子，像是想发火，又生生把火气按了下去：“我什么时候抢过女人东西了？那次柴火的事是我不对，我认了。我现在就守着我那几间破屋子混日子，不招惹谁了。”
“你妹过来可以。但有个条件。”
“你说。”
“你们居委会那些统一调配，从今天起别再搞了。缺东西的人家可以自愿来我们这边干活换吃的，谁都不许再上门强拿。”
大刘咬紧后槽牙，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身后那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大刘硬邦邦地挤出一个字：“行。”
他转身走了，走得很急，军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一截空荡荡的裤腿。
苏缘凑过来小声说：“他妹真的要来？”
“来就来。”孙玉兰迈步继续往回走，“来的是他妹，不是他。咱们帮的是女人和孩子，没说要帮谁的男人。他没资格进咱们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