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大的小的站成一圈，齐齐盯着那口冒着白汽的铁锅，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奇观。
“还有多久啊？”小棠忍不住问。
“急什么，蒸透了才好吃。”赵婶用小指掀了掀锅盖，看了看火候，“再等一刻钟。”
一刻钟后，锅盖掀开的那一瞬间，满屋都是白蒙蒙的热气。
赵婶用筷子把一个个圆滚滚的馒头夹出来，码在干净的木板上。
馒头表面光洁饱满，泛着柔润的白光，腾腾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雾，勾得人喉咙发紧。
“小心烫。”赵婶掰开一个，露出松软的内芯，红糖包的馅儿缓缓淌出来，甜香四溢。
第一个尝到馒头的是妞妞。她捧着赵婶递过来的小半块糖包，小心翼翼地吹了两口气，咬了一小口，然后眼睛刷地亮起来。
“好甜！好好吃！”
“给我一口给我一口！”阿暖在旁边急得伸长了脖子。
林秀笑着把妞妞手里的糖包掰了一小块递给她，阿暖塞进嘴里，眯着眼嚼了好半天，舍不得咽似的。
大人们也各自分到了馒头。
白面实心馒头配着昨晚上熬的野萝卜粥，虽然算不上多丰盛，但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阿兰靠着灶台坐着，一手馒头一手粥碗，吃得很慢，嚼得很细，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半年来头一回尝到的“正经饭食”的滋味。
老妇人坐在角落里，捧着一只馒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把它小心地包进一块手帕里，揣进了怀里。
赵婶看见了：“周奶奶，您怎么不吃啊？”
“我……”老妇人有些局促地低下头，“我想留到中午再吃，早上吃这么好东西，怕糟蹋了。”
赵婶走过去，又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馒头：“吃吧，中午还有。这面啊，够做两天的。”
老妇人攥着那第二个馒头，嘴唇动了动，终于低头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一顿早饭吃了足足大半个钟头，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滚圆，连灶膛里的火都比平时多续了两轮。
饭后，孙玉兰把阿兰编好的那几只带盖藤筐拎出来，让赵婶把存粮分类装进去。
“干洋姜片放大的，野菜干放小的，腌菜缸旁边腾个位置放这个中号的，装干蘑菇和野蒜辫。”
孙玉兰一边指挥一边帮忙搬，“阿兰，你这筐子编得大小刚合适，比塑料袋子好使多了。”
阿兰正在编一张草垫子，闻言抬起头笑了笑：“我再编几张厚的，天冷的时候铺在地上隔潮。”
“那太好了。”赵婶把一袋干蘑菇放进中号藤筐里，盖上盖子，满意地拍了拍，“这棚屋虽然破，但东西越收越整齐了，住着也舒坦。”
孙玉兰站在棚屋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周奶奶身上。
周奶奶是昨天来的，姓周，镇上的人都喊她周奶奶，七十多岁了，老伴没了，儿子搬走了，一个人守着一间漏风的老屋熬了大半年。
今天早上她没闲着，蹲在灶台后面帮着择菜洗菜，又坐在墙角帮阿兰理藤条，手上的活计虽然慢，但仔细认真。
“周奶奶，您以前是做什么的？”孙玉兰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我啊……”周奶奶把手里理好的藤条用麻绳扎成一捆，“我以前在镇上的食堂帮厨，干了三十来年，蒸馒头做面条擀饺子皮，样样都拿手。老了手慢了些，但味道不会差。”
孙玉兰心里一动：“那您会做发面饼吗？”
“发面饼？”周奶奶眼睛亮了亮，“那是我拿手的！葱花饼、糖饼、芝麻饼，都会做。”
孙玉兰笑了：“那明天赵婶揉面的时候您搭把手，咱们换换口味。”
周奶奶连连点头，脸上那道一直绷着的皱纹终于松开了几分。
下午，孙玉兰带着苏缘和钱芬去北坡又跑了一趟。
这回她没再挖野菜，而是绕到山坡背面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地带，用土壤探测技能扫了一遍，确认底下有一小片野生红薯。
“红薯？”钱芬蹲下来，用手扒开积雪，果然看到几根暗红色的粗壮藤蔓贴着地面蔓延，“这玩意儿冬天还能活？”
“这品种耐冻，地表藤蔓枯了，地下的块茎还活着。”孙玉兰用钢管铲小心地顺着藤蔓往下挖，没几下就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薯，表皮还带着湿润的泥土。
苏缘和钱芬二话不说跟着挖了起来。
三个埋头挖了一个多时辰，装了小半袋红薯。
虽然不算多，但每颗都有拳头大小，品相完好，比野菜顶饿多了。
“回去烤红薯吃！”钱芬把布袋扎好口，乐滋滋地扛上肩，“好久没吃过烤红薯了，想想就流口水。”
回程的路上天色暗得比往常早了一些。
风里开始夹着细小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苏缘缩了缩脖子：“又要下雪了。”
“嗯，今晚可能有大雪。”孙玉兰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回去把棚屋再加固一下，塑料布多压两层。”
果然，夜里雪就落下来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裹着细碎的火山灰，密密匝匝地从天而降，打在铁皮棚顶上发出沙沙沙的声响。
风灌进缝隙里呜呜地响，但棚屋里面的塑料布和旧棉被挡住了大部分寒意，加上灶膛里的火一直没断，屋里比外面暖和了不止一点。
“又是大雪……”林秀坐在灶台边，把妞妞揽在怀里，看着窗外越来越厚的积雪，“这个冬天什么时候才到头啊。”
“快了。”孙玉兰靠着墙坐在灶台旁边，翻着一块烤好的红薯，“等这场雪停了，天就会慢慢暖起来。你看那些菜种子，雪底下它们也在等着化冻呢。”
林秀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着的妞妞，没有再说话，但攥着女儿小手的那只手掌心，温热而安稳。
雪整整下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推开门的瞬间，孙玉兰被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晃得眯起了眼。
积雪比之前又厚了一尺有余，棚屋门外的台阶差点被雪堵住。
阿宽和钱芬的外甥女两个半大孩子自告奋勇地抄起铁锹开始铲门前雪，铲了没几下就玩起了打雪仗，一个雪球砸在门板上，溅了赵婶一脸冰碴子。
“哎哟！”赵婶抹了把脸，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两个小兔崽子，雪球往屋里扔，看我不好好收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