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她们看见镇口那棵枯死的老桃树底下蹲着一个人。
是个老妇人，瘦小佝偻，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棉袄，面前摆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竹篮，里面放着几双纳好的鞋底和几个布缝的小荷包。
她在寒风中缩成一团，手指冻得通红，却还在低头拿着针线，一针一针地缝着一只鞋垫。
孙玉兰走过去蹲下：“大妈，您在这儿卖东西？”
老妇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深皱纹的脸。她的眼睛浑浊，但眼神没有完全失光，看到孙玉兰之后挤出一个怯怯的笑：“我……我做点针线活，想换点吃的。没人买……”
孙玉兰低头看了看竹篮里的东西。鞋底纳得密实均匀，针脚细腻，一看就是几十年的老手艺。荷包上绣着简单的缠枝纹，虽然线色褪得厉害，但花样很规整。
“您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老妇人的手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老伴走了，儿子前些天搬走了……我一个人守着那个破院子，米缸见了底，才想着出来碰碰运气。”
孙玉兰从布袋里掏出几根野萝卜和一小捆雪里蕻，轻轻放进她的竹篮里：“这些您拿回去。明天您要是愿意，可以到西头棚屋来，我们那边人多，帮您搭把手过日子。”
老妇人愣愣地看着篮子里多出来的东西，双手捧着那几根沾着泥的野萝卜，嘴唇颤了好半天，最后眼泪一滴一滴地落进了竹篮里。
苏缘在旁边小声说：“大妈，您别哭呀，天冷，眼泪会结冰的。”
老妇人破涕为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不哭了不哭了……我明天去，我一定去。”
孙玉兰站起身，刚要转身，又低头看了看老妇人冻得红肿的手指。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双手套。
那是前两天兑换的保暖物资里多出来的一双，用旧棉布和碎毛线拼的，虽然不起眼，但厚实暖和。
“大妈，这双手套您戴着，别冻坏了手。”
老妇人接过手套，低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慢慢地套在了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上。
“暖和……”她喃喃地说，声音又轻又涩，像一颗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真暖和。”
回去的路上，苏缘走在孙玉兰旁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玉兰姐，你有没有觉得，咱们像一张网？”
“什么网？”
“就是……”苏缘歪着头想了想，“本来大家都是散落在这镇子各处的，你拉一个，那个人又拉一个，慢慢地就连起来了。像一张网，越织越大，越织越密。”
孙玉兰笑了笑：“那你觉得这张网结实吗？”
苏缘踩实了脚下的雪，认真地说：“结实。因为每一根线都是咱们自己亲手拧出来的。”
孙玉兰没有再说话，但她脚步轻快了一些。
傍晚回到棚屋的时候，林秀和钱芬已经从镇上运回来好几块完整的旧门板和一大卷厚塑料布，正和苏缘她们一起在棚屋外面搭扩张的框架。
赵婶在屋里煮了一大锅杂粮粥，放了干红枣和野萝卜块，香味飘出去好远。
阿兰坐在灶台旁边，面前已经摆了两只编好的带盖藤筐，大小一致，编口收得圆润服帖。
赵婶把晾干的洋姜片装进其中一只，盖上盖子，满意地拍了拍。
“阿兰，你这手艺可救了咱们大急了。”
阿兰低着头继续编第三只筐，耳朵尖微微泛了红，嘴角却藏不住那一丝笑意。
阿宽蹲在门口帮姐姐整理藤条，旁边围了一圈孩子：
妞妞、阿暖、小棠，还有钱芬的外甥女和今天刚到的那位老妇人带来的一个孙子辈的小男孩。
几个孩子蹲成一圈，看着阿宽把藤条一根一根理齐，偶尔有谁递错了方向，就叽叽喳喳地笑着纠正。
孙玉兰站在棚屋门口看着这一切。
风还是冷的，天还是灰的，雪还是厚厚地压在屋顶和路面上。
但棚屋里的笑声和灶台上的热气，已经盖过了风声。
“系统。”她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在。】
“兑换十斤面粉和五斤红糖，顺便再加一包干酵母。”
【叮！消耗暖烬积分1200点。物资已传送至棚屋东侧树根旁。当前暖烬积分余额：5800点。】
孙玉兰趁着夜色渐浓、众人都在屋里忙活的光景，把那袋面粉和红糖悄悄拎进了厨房，放在赵婶够得着的位置。
明天早上，锅里该有面食了。
第二天清晨，赵婶一掀锅盖就愣住了。
灶台边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袋白面、一包红糖、一包干酵母，旁边还有一小罐看起来像是猪油的东西。
她愣了足足三秒钟，回头看了一眼还窝在被子里没醒透的众人，又把目光转回那袋白面上，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确认自己没看花眼。
“玉兰！”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嗓子。
孙玉兰早就醒了，正靠在墙边穿袜子。她抬起头：“怎么了？”
“这面……还有红糖，你什么时候拿进来的？我昨晚临睡前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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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放的，怕吵醒你们。”孙玉兰把鞋蹬上，站起身走过来，“今天早上做点馒头吧，大家好久没吃过白面了。”
赵婶搓了搓手，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白面馒头，我都有半年没碰过白面了！”她说着已经利落地挽起袖子，把面粉倒进盆里，掺了温水开始揉面。
面香混着灶膛里柴火的气味慢慢漫开来，屋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几个人陆续被香气勾醒了。
李二嫂第一个探出头来，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怎么这么香？”
“赵婶在揉面！”苏缘从被窝里坐起来，眼睛一下子亮了，“今天有馒头吃！”
“馒头？”李二嫂一个激灵坐直了，“真的假的？白面馒头？”
赵婶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不停：“真的！你赶紧起来帮我搭把手，面要醒一会儿，等会儿上锅蒸。”
屋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几个女人七手八脚地穿衣叠被，有人去灶台边添柴，有人去把晾好的碗筷摆出来，连阿暖都裹着毛毯挪到了灶台旁边坐着，眼巴巴地看着赵婶手里那团越揉越光滑的面团。
红糖被赵婶单独留出来一撮，掺了少许面粉和成馅，捏了三个小糖包给孩子们。
剩下的面团全揉成了实心馒头，整齐地码在笼屉上，盖上锅盖，大火开蒸。
水汽从锅盖缝里涌出来，带着麦子特有的清甜气息，弥漫了整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