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挤在灶台前的矮凳上，把中午剩下的洋姜山药汤热了热，一人一碗，就着烤得焦香的洋姜片慢慢吃着。
阿暖已经能坐起来了，虽然还很虚弱，但至少睁着眼有精神了。
她捧着碗小口喝汤，喝了两口放下碗，小声说了一句：“好甜。”
苏缘听到这两个字，嘴角翘了起来。
那锅汤是她煮的，多放了几片野葱和干薄荷叶，果然比纯洋姜汤好喝多了。
“你喜欢喝就多喝点。”苏缘把自己的碗推过去，“我的分你一半。”
阿暖摇了摇头，又把碗推了回来：“姐姐说不能抢别人的饭吃。”
“这不是抢。”苏缘认认真真地说，“是我自愿给你的。你吃饱了才能快点好起来。”
阿暖看了看姐姐阿晴，阿晴微微点了一下头，她才接过苏缘递过来的半碗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和碗勺偶尔碰到碗沿的轻响。
孙玉兰坐在离灶台最近的地方，后背烤得暖烘烘的，她靠着墙半眯着眼，看上去像是在打盹，实际上在心里跟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落灰镇还有多少这样的女性？”
【根据当前位面扫描，落灰镇范围内独自生存或处于困境的成年及未成年女性共约三十余人。部分已离开本镇向外迁移，剩余约二十人左右分散在镇域各处。】
“二十个。”孙玉兰在心里默默盘算着。
如果这二十个人都能聚集起来，分工协作、抱团取暖，撑过这个冬天完全不是问题。
但她也清楚，有些人已经习惯了独自苟活，未必愿意相信陌生人，有些人可能已经被人威逼利诱、被迫依附他人，不是她敲个门就能带走的。
“不急。”她对自己说，“先把手头这几个稳住，一步一步来。”
第二天一早，孙玉兰独自出了门。
她没有走远，就在镇子中心区域转了一圈，想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落单的女性。
走到一半，她听见前面巷子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凭什么不让我烧柴？这柴是公家的！”
“公家？！这柴是我从自家院子里砍的，你有本事也去自家院子里砍啊！”
孙玉兰放轻脚步，贴着墙角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巷子尽头是一个公用水井，井口结着厚厚的冰，旁边堆着几捆湿漉漉的劈柴。
两个中年女人正叉着腰对峙，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棉袄，另一个裹着一条褪色的红围巾，脸都冻得通红。
“你家院子早塌了，你上哪儿砍的？肯定是从别人家偷的！”
“你嘴巴放干净点！谁偷了？我捡的！你管得着吗？”
两个人越吵越凶，眼看就要动手。
孙玉兰没有直接过去拉架，而是站在巷子口，扬声说了一句：“你们俩吵完了吗？吵完了的话，我这儿有几根干柴，要不要分着烧？”
两个女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她。
穿旧棉袄的那个瞪着眼睛：“你是谁？从哪儿冒出来的？”
“姓孙，住西头棚屋那边。”孙玉兰靠墙站着，姿态放松，“我跟几个姐妹搭伙过日子，明天准备去北坡挖野山药和洋姜，要是你们家里没吃的了，可以一起过来帮忙，挖到了分着带回去。”
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犹疑。
“你真挖到东西了？”裹红围巾的女人往前迈了一步，“北坡那种鬼地方，还能挖到吃的？”
“昨天刚挖了小半袋洋姜和野山药。”孙玉兰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截洗净的洋姜，掰了一小块递过去，“你尝尝，脆生生的，煮汤烤着吃都行。”
红围巾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嚼，表情变了。
她转过头对穿旧棉袄的女人说：“真的，能吃！”
旧棉袄犹豫了两秒，走过来也掰了一小块尝了尝，脸上的神色松动了一些。
“那……明天什么时候去？”她问。
“天一亮，在西头棚屋门口集合。”孙玉兰收好布袋，“去不去随你们，去的话多穿点，路上冷。”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没多停留。
走出去十几步，她听到身后两个女人在小声嘀咕：
“那女的是谁啊？看着怪面生的。”
“管她是谁呢，有吃的就行。明天去看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孙玉兰的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清晨，果然有人来了。
天刚蒙蒙亮，西头棚屋门口就站着两个身影。
昨天吵架的那两个女人全来了，还多了一个中年妇人，瘦瘦小小的，怀里抱着一只豁口的陶罐，怯生生地站在后面。
“我叫钱芬，住东头。”旧棉袄的女人自报家门，“这是李二嫂，这是她婆婆。”
裹红围巾的李二嫂“啧”了一声：“你能不能别老把我婆婆挂嘴上，我就不能自己出来走走了？”
“你婆婆不是病了嘛，你不在家看着？”
“有她闺女陪着呢，我就出来一趟，挖点东西回去给她补补。”李二嫂搓了搓手，“那个姜……啥来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孙玉兰。”孙玉兰从棚屋里走出来，背上挎着布袋和一把用磨尖的钢管自制的简易挖铲，“走吧，趁天还早，路上雪硬了好走。”
队伍从三个人变成了六个人。
林秀留在家照顾妞妞和阿暖，苏缘跟着孙玉兰出了门。
阿晴本来也想跟去，被孙玉兰拦下了：“你妹才刚退烧，你留下来照顾她，锅里有汤，中午热一热就能喝。”
阿晴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争。
去北坡的路上，几个女人起初还有些拘谨，走了一截路之后，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我家里本来就没什么存粮，火山一喷，连菜地都毁了，全靠我男人以前留的那点家底撑着。”
钱芬边走边说，嘴里呼出的白雾一团接一团，“他倒是走了个干脆，剩下我跟我闺女大眼瞪小眼，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你那还算好的。”李二嫂哼了一声。
“我家那位喷发之后跑得比兔子还快，说去外面找救援，这一走就再没回来过。我一个人守着那个破院子，还得伺候一个瘫在床上的婆婆，说出去都没人信。”
“你婆婆不是你亲婆婆，你管她那么多做什么？”
“她以前待我不薄。”李二嫂的声音低了一些，“她儿子不要她了，我总不能也不要她。”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那位瘦小妇人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抱着那只陶罐，默默地跟在后面。
苏缘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脚步落到她身边：“阿姨，您这只罐子装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