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女人，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凌乱，穿着一件又薄又破的旧棉衣，整个人蜷成一团，缩在一堆破旧被褥里，正在剧烈地咳嗽。
“咳！咳咳咳……”她咳得整个人都在颤，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孙玉兰蹲下身：“阿姨，您一个人住在这儿？”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削苍老的脸。
她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
她看清了孙玉兰的脸，浑浊的眼里有警惕和茫然。
“你是谁？别碰我东西……”她的声音嘶哑，像生锈的铁片刮过地面。
“我是镇西头那边的住户，路过听见您咳得厉害，进来看看。”孙玉兰没有往前凑，保持着让她不感到威胁的距离，“您这屋子太冷了，连个窗户都没封住。您这样熬不了一个冬天的。”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又咳了起来，弯着腰咳得满脸通红。
孙玉兰从怀里摸出一小包东西：
那是她从系统兑换的止咳草药包，用报纸包着，打开里面是暗褐色的干草药碎末。
她把药包放在女人面前的地上。
“这个是止咳的，用热水冲了喝，一天两次，能缓一缓。我明天再来看您。”
她站起身，没有多留，拉着苏缘从窗户翻了出去。
苏缘跟在她身后，走远了才小声问：“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你还把药给她？”
孙玉兰把地上的铁皮重新扛起来：“一个人待在那种地方，咳成那样，没人管，迟早撑不过去。能帮一把是一把。”
苏缘沉默了几步路，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好像谁都帮。”
“能帮的都帮，帮不了的也没办法。”孙玉兰说，“先把咱们自己能做的事做好。”
她们继续往回走，扛着铁皮走在灰白的积雪街道上，身后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当天下午，三个人合力把铁皮和钢管运到了西头那块空地上。
空地果然背风，南边有一面半塌的砖墙，北边是一排枯树，正好挡住最烈的北风。
地面虽然冻得硬梆梆的，但敲开表层之后，底下的土还算实。
“先把这块最大的铁皮靠墙立起来，这边用钢管支住。”孙玉兰指挥着，林秀和苏缘一个扶着铁皮一个递铁丝，三个人手忙脚乱地折腾了小半个下午，总算搭出一个四面有墙、头顶有顶的简陋棚屋。
棚屋不大，约莫七八个平方，用铁皮、钢管、旧木桩和糊了泥的塑料布拼凑而成。
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能挡风。门洞用一块旧布帘子挡着，顶上也压了几块石头防大风掀翻。
“还行。”孙玉兰站在棚屋门口，拍了拍手上的泥，“明天把里面铺一层稻草和旧布，再弄个简易灶台，就能住人了。”
林秀累得靠着墙喘气，但看着那间歪歪扭扭的铁皮棚屋，嘴角却翘了起来。
苏缘蹲在棚屋里面，用手掌按了按地面，又仰头看了看铁皮顶上透进来的一线灰白天光，小声说了一句：“比我家那个漏风的屋子暖和。”
“明天弄完就更暖和了。”孙玉兰说着，正准备收工回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裹着旧围巾的年轻女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色发白，声音发颤：“请问，你们是不是收留人？我听说这边有个新搬来的姐姐在帮人……我妹妹快不行了，她烧了好几天了，求求你们去看看她！”
孙玉兰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工具：“在哪儿？带我去。”
年轻女人转身就跑，孙玉兰跟了上去，苏缘迟疑了一下也追了过去。
三人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几条街巷，最后停在一栋半塌的平房前。
屋里黑漆漆的，靠墙的木板上躺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额头滚烫，嘴唇干裂，整个人昏昏沉沉地烧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妈”。
“我爸妈喷发的时候没跑出来……”年轻女人站在床边，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就剩我和妹妹了，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退烧药早就没了，找了好几家都说不认识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孙玉兰走过去，在床边蹲下，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额头。
烫得像块炭。
“系统，兑换儿童及青少年通用退烧药，两剂。”她在心里说。
【叮！消耗暖烬积分400点。药品已传送至屋外杂物堆后。】
她转身走出去，从杂物堆后面取出一个小小的防水纸袋，拆开，拿了半粒药碾碎调成温水，扶起女孩的头慢慢喂了下去。
又用毛巾浸了雪水拧干，敷在她额头上。
“她叫什么名字？”孙玉兰问。
“阿暖。”年轻女人站在旁边，双手绞在一起，“我叫阿晴，她叫阿暖。”
“阿晴，你住这儿多久了？家里还有什么人能帮你吗？”
阿晴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没有了，就剩我和她了。喷发那天镇上的路全断了，我一回头她就不见了，我找了两天才在邻居家的地窖里找到她……之后就一直病着，越来越差……”
孙玉兰看着她通红哭肿的眼眶，又看了看床上那个瘦小的女孩。
“阿晴，”她站起来，声音放得很轻，“你要是信得过我，明天带着阿暖搬到我们那边来住。我们也是几个女人搭伙过日子，地方不大，但比这儿暖和，也有人可以轮流照顾阿暖。”
阿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你们……真的愿意收留我们？”
“那不是收留。”孙玉兰说，“是一起想办法活下去。”
阿晴站在那里，咬着嘴唇，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苏缘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人哭得像个孩子，犹豫了一下，走过去把手里的半块烤洋姜塞进了阿晴手里。
“先吃点东西。”苏缘的声音有点生硬，但很认真，“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阿暖。”
阿晴攥着那块黑乎乎的热洋姜，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哭了。
哭给能听懂的人听。
第二天一早，阿晴就背着阿暖过来了。
阿暖烧退了大半，虽然人还虚着，但至少能睁开眼睛了。
她趴在姐姐背上，两条瘦得竹竿似的手臂环着阿晴的脖子，小脸贴在姐姐肩头，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陌生的棚屋和屋前忙碌的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