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兰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蜷缩在一间破败民居的墙角，身下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稻草下面就是冰冷的泥地，寒气从地面源源不断地渗进骨头里。
她呼出一口白雾，翻身坐了起来。
屋子不大，墙面被火山烟熏得黑黢黢的，几道裂缝像蛛网一样从墙根一直爬到天花板。
窗户只剩半扇玻璃，剩下半扇用一块发黄的塑料布钉着，被风吹得噗噗作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带着硫磺气味的潮湿寒意，像有人往鼻子里塞了一把湿灰烬。
孙玉兰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也是松垮垮的，一看就知道是别人穿剩下的旧衣裳。
腰间别着一只看不出年月的帆布挎包，里面空空荡荡的。
脚上的棉鞋底子磨得薄如纸，踩在冰地上像光脚踩冰碴子。
“系统？”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叮！烬暖共生系统已绑定。满级者，欢迎抵达本现代位面：落灰镇。】
孙玉兰在脑海里扫了一遍系统弹出的位面信息。
火山喷发、极寒突降、物资匮乏、信号中断、弱肉强食。
以及那些被困在绝望角落里的女人们。
她安静地听完，没有多问，也没有抱怨开局太差。
满级宿主早就习惯了在废墟里翻出活路来。
“先看看附近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她站起来，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这间破屋子显然是灾后被人遗弃的，墙角堆着几块碎砖和一个缺了腿的木凳子，灶台上的铁锅被砸瘪了半边，锅底结了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火山灰。
唯一算得上“物资”的，是门后面挂着的一条旧麻绳和角落里半截蜡烛头，拇指长短，烛芯焦黑。
孙玉兰把蜡烛揣进兜里，又扯了扯那条麻绳，试了试韧度。
还行，没有朽断。
她把麻绳卷好挂在挎包带上，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天地。
积雪覆盖了整条街巷，足有半尺厚，被踩过的地方陷出深深浅浅的黑脚印，又在寒夜里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路边的房屋大半都塌了顶，露出焦黑的房梁和断裂的墙壁，残垣断壁上结满了晶莹的冰凌，在灰白的天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气味和柴火燃烧后的烟尘，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痒。
孙玉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条街。
街对面有一间半塌的杂货铺，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被烟熏火燎得几乎看不清。
旁边是一栋二层小楼，二楼的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
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几缕炊烟从某个矮屋顶上袅袅升起，给这片死寂的灰白世界添了一丝活气。
“有人住。”孙玉兰盯着那几缕炊烟看了两秒，又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街尾拐角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雪地的声音，又像是一个人在拼命憋着哭。
她循声走去，脚步落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拐过街角，她看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人，蹲在一间破屋门口，正用一把破铁锹费力地铲着门口的积雪。
她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男式旧棉袄，下摆垂到了膝盖，袖口挽了好几圈才露出一双冻得通红的手。
她的脸颊瘦削凹陷，颧骨高高突出，嘴唇干裂起皮，眼底乌青一片，整个人像一片被风一吹就会折断的枯叶。
“咳，咳咳……”她铲了几下就弯下腰猛咳起来，手里的铁锹“铛”地掉在地上。
“你好。”孙玉兰站在几步开外，没有靠太近，声音放得轻而稳，“需要帮忙吗？”
女人猛地抬起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缩了缩。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警惕。
“我姓孙，额，暂时住那边那间空屋子。”孙玉兰朝来路努了努嘴，“外面太冷了，我看你一个人在铲雪，想搭把手。”
女人打量了她好几秒，眼神里的戒备没有完全消退，但看见孙玉兰身上那件同样破旧单薄的棉袄和冻得发红的耳朵，似乎稍微松懈了一些。
“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能行。”她弯下腰重新捡起铁锹，声音低低的，“我家没什么东西，你帮了我我也给不了你什么。”
“谁说要你给我东西了？”孙玉兰笑了笑，大大方方地走过去，伸手示意她把铁锹递过来，“我闲着也是闲着，活动活动还暖和些。”
女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铁锹递了过去。
孙玉兰接过来，两三下就把门口那一小片积雪铲干净了，又把锹头往冰面上磕了磕，把粘在上面的碎冰震掉。
“好了。你屋子漏风不？门窗还能关严实吗？”她把铁锹靠在墙边，随口问了一句。
女人愣了一下。
“窗户……裂了条缝，用旧布塞着，但不顶事。夜里风大，冻得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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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兰点点头，没有多说别的，只是转身回了自己那间破屋子。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搓了搓冻得僵硬的双手，又把铁锹拿起来继续铲门前的残雪。
五分钟后，孙玉兰回来了。
她手里多了几样东西：
半截蜡烛头、一捆旧麻绳，还有她从屋后废墟里扒出来的一卷塑料布。
皱皱巴巴的，但没破没烂，摊开来有两尺来长。
她把塑料布和蜡烛塞进女人手里：“塑料布贴在窗户缝上能挡挡风，麻绳绑一下，蜡烛晚上点一会儿能暖和些。我那边也没什么好东西了，就这些，你先凑合着用。”
女人低头看着怀里那几样破烂东西，嘴唇抖了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不认识我，为什么帮我？”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现在认识不就认识了嘛。”孙玉兰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叫什么名字？”
“林秀。”女人用袖子飞快地蹭了一下眼角，“我叫林秀。”
“林秀，我是孙玉兰。我就住街角那间空屋子，有事儿你喊一声我就听到了。”
孙玉兰冲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秀站在门口，抱着那卷塑料布和半截蜡烛，看着孙玉兰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街巷尽头。
她低头摸了摸冰凉的塑料布表面，忽然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