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下一个位面的通知了。系统发了通道编号，三天后走。”
孙玉岩手上的动作没停：“这次去哪？”
“不知道，编号是新的，没解锁信息。但我填了申请，做了十世的配角，这次想试试主角线。”九号搓了搓手指上沾的面粉，“要是演砸了，回来我再帮你揉面。”
“你下次回来的时候要是把主角演砸了，回来别说揉面，刷蒸笼都轮不上你。”孙玉岩把搓好的剂子搁进蒸屉，“主角不是用来演砸的。”
九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人的说话方式真的跟别人不一样。”她没再说别的，低头继续搓自己的面。
三天后九号走的时候，孙玉岩给她装了六个馒头，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塞进她手里。
九号接过的时候没有像上次那个穿校服的小姑娘一样红眼眶，她只是把布包攥紧了一点，说：“孙师傅，我下辈子要是当主角了，第一场戏的台词我就写吃馒头。帮你在各个位面做宣传。”
孙玉岩摆摆手：“宣传不用，别把我的馒头写成毒馒头就行。”
九号笑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通道入口那团柔和的光里。她走的时候步子比来的时候稳得多，脊背挺直，像一个已经知道自己往哪儿走的人。
九号走后的第三天，那三个评委里的一位：
就是当初宣布馒头第一名的那个，他找到了孙玉岩。
他看起来很普通，穿着灰色便服，像是任何一个在中转站休整的快穿者，但他坐下来的时候身上有种很静的气场。
“孙师傅，我代表系统事务协调组来跟你谈谈下一世的事。”他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在这个中转站驻留的时间已经超过一般休整期的标准了。系统没有强制要求你离开，但你一直留在这里，系统会认为你还有未完成的穿越意愿。”
孙玉岩在他对面坐下：“我现在这样不算完成吗？”
“算。驻留本身也是一种完成形式，但系统给你划定的位面轨迹记录里显示，你还有一次穿越能量没有使用。
那是你完成SSS级逆袭之后系统额外分配的一次‘自由行’：你可以选择任意类型的位面，任意身份，任意目标。没有任务指标，纯粹由你自己决定做什么。”
孙玉岩沉默了一会儿：“自由行，意思是说我可以挑一个想待的世界，待到我满意为止？”
“可以这么理解。待多久都行，随时可以退出返回中转站。没有成败，没有评级。算是给高评价快穿者的福利。”评委放下茶杯，“你好好想一下。想好了跟系统说，它会给你匹配相应的通道。”
评委走了之后，孙玉岩坐在食堂角落里，看着对面墙壁上挂的那块“炊烟深处”的奖牌。
然后他又看了看窗台上那只用得边缘发亮的蒸笼。
他在这儿蒸了半年的馒头，送走了不少人，听了很多故事，也等来了一些关于家人进展的消息。
他确实没有什么必须做的事了，但心里也没有特别急着要去的地方。
晚上收工之后他回了宿舍。
那间小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以及一个可以查看位面信息的终端。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终端屏幕边缘，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系统。”
柔和的提示音响起来：【宿主，我在。】
“那个自由行通道，能不能选跟之前那个位面同一个世界？”
【宿主指的是您完成SSS级逆袭的本位面？】
“是。但不是让我本人回去，我就想……看一看。在旁边待着的那种，不参与任何事情，不影响任何走向。”
【系统理解宿主意图。可以匹配‘观察者模式’通道：宿主将以灵体形态进入该位面，可自由移动，不可与物质实体发生交互，不可改变任何事件进程。持续时间由宿主自行决定。】
“行。那就这个。什么时候能走？”
【当前中转站时间明早七点之后，通道即可开启。宿主需确认：前往该位面观察期间，中转站馒头窗口将暂停营业，需提前通知后勤人员。】
孙玉岩差点笑了：“行，明天早上我把最后一笼馒头蒸完就走。”
第二天早上七点，孙玉岩照常站在窗口后面，掀开蒸笼，白汽涌出来。
排队的人比平时多了一截，像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孙玉岩把最后一笼馒头一个一个夹出来分完，然后把围裙叠好放在案板上，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我要走一阵子。”他对着排队的那些人说，食堂里难得安静了一瞬，“窗口先关几天，回来再开。”
队伍里有人喊：“孙师傅你要去哪儿？”
孙玉岩想了想：“回老家看一眼。馒头不会跑，回来蒸新的。”
有人在后面吹了一声口哨，像是送别。
孙玉岩朝他们摆了摆手，从窗口后面走出来，穿过食堂，朝通道方向走去。
苏曼坐在角落里朝他举了举手里的茶杯。
老马从后厨探出脑袋，叼着那根不点的烟，难得说了一句完整的：“回来的时候把你的老面种带上，别换了地方就丢了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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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玉岩冲他摆了摆手，走进通道入口。
白光漫上来之后，他感觉自己变轻了。
像是从一件穿久的衣服里褪出来，轻飘飘的，但意识完全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灵体状态下的他依旧穿着那件灰色毛衣，半透明，但轮廓分明。
他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中央，头顶是京市秋天特有的那种高而澄澈的蓝天，梧桐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就打着旋落下来。
他认出了这条街。
街尽头那栋房子，是他住了二十年的家。
他飘过去，从大门穿进去。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正在播姜茹的综艺节目重播。
姜茹本人坐在沙发上，腿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正在剥橘子。
她比上次他看到的时候精神了些，头发长了一点，用发卡随意别在耳后。
她剥完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又掰了一瓣放在旁边的小碟子里，像是给什么人留的。
楼上传来脚步声。
孙子涵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看起来比孙玉岩印象中长了一点肉，脸上气色不错，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头发剪短了。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来，顺手拿起碟子里那瓣橘子吃了，含含糊糊地说：“妈，你中午蒸馒头吗？”
姜茹偏头看他：“你上午不是说要出去吃？”
“出去吃也行，但你蒸的我给满分。”
姜茹笑着拍了他一下。
孙子涵靠在沙发里，拿起手机翻了翻，忽然说了一句：“爸以前老说，蒸馒头的时候面要揉透了才行。我今天早上试了一下，大概揉了二十分钟，出锅比昨天软。”
姜茹手里的橘子停了一下：“那你揉对了。”
孙玉岩站在客厅的角落，半透明的身形停在落地灯旁边。
他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一个在剥橘子，一个在刷手机，旁边的茶几上搁着半杯没喝完的水和一碟橘皮。
电视机里的综艺声低低地放着，外面有秋风吹过院子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
他在那个角落站了很久。
窗外的光从正午慢慢滑到了下午，又从下午滑到了黄昏。他始终没有挪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那张茶几、那碟橘子、那个杯子、那两个人的侧影。
黄昏的时候姜茹站起来去厨房，孙子涵也跟着进去帮忙。
孙玉岩飘到厨房门口，看见姜茹系上围裙开始揉面，孙子涵在旁边帮她往锅里添水。
两个人的动作不紧不慢，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偶尔交流一两句，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
蒸笼盖上之后白汽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冒出来，厨房的窗户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孙玉岩看了一会儿，转身飘出了大门。
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回身看了一眼那扇门，然后沿着街往外走。
秋天傍晚的风吹过他半透明的灵体，没有任何触感。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