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岩把平板还给她：“先不降。降了反而显得心虚。你跟子涵联系一下，问清楚那个姑娘现在是什么态度。然后再做下一步。”
姜茹立刻给孙子涵打了电话，聊了十来分钟，挂了之后脸色有点凝重：“他说姑娘还没表态，说要想想。”
孙玉岩靠在床头想了几分钟，然后说：“明天你让制作团队去一趟川西。不用找人去堵她，就带设备，听她说。”
“说什么？”
“说她想说的。她愿意讲多少就讲多少，不打断、不引导、不剪辑。把那段视频原封不动地放出来。这件事的主动权在她手里。让所有人看见她是怎么说、怎么想的，比我们发任何声明都管用。”
姜茹看着他，忽然有点感慨：“你这一套，是不是当年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学的？”
“那时候学的是让别人先说话。”孙玉岩把被子拉上来，“睡吧，明天还有得忙。”
第三天下午，林溪录的那段视频被发了出来。
画面是在她家院子门口拍的。
背景是青瓦屋檐和远处灰蒙蒙的山，天阴着，她的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红，没化妆，穿着一件旧棉衣，坐在院子门槛上。
镜头一直没动，只有她一个人对着镜头说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还是在那个慢悠悠的调子上。
“很多人问我怎么想的，我就直接说了。我跟孙子涵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确实互相喜欢过。他给我写歌，我去天府市找他，他带我见了他爸妈，都挺好的。他家人都很好，特别好的那种好。”
她停了一下，低头搓了搓手指，又抬头：“但是我想了很久。我不能因为他喜欢我，我就去城里。也不能因为我喜欢他，就让他来山里种茶。
我们两个过的是不一样的日子，他做音乐要去录音棚、去演出、去很多地方，我待在山里走不了，我的树在这儿，爷爷在这儿。
如果我勉强走出山，我会不高兴。如果他勉强走进来，他也不会高兴。”
她又停了一下，这次停了更久。
镜头外有风吹过，把屋檐下的风铃吹响了几声。
“所以我不能接受他的表白。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是因为喜欢到我觉得不应该用这段感情把两个人绑在不合适的地方。
我现在说清楚，可能比以后两个人都耗累了再说要好。我知道他会难过，我也会。
但不在一起的人也能互相喜欢，我认识他这件事本身已经让我很高兴了。”
她说完最后一句，往镜头这边看了一眼：“就这样。接下来我还是会发视频，不搬家，不关号。你们别骂他，他没做错什么，就是冲动了一点。冲动的人才有真心。”
视频到这里结束，没有剪掉她中途搓手指的停顿，没有配音乐，没有加任何字幕。
视频发出去之后，评论区安静了好一阵。然后慢慢有人开始留言，大多是“姑娘说得对”“这是我看过最清醒的表白回应”“虽然遗憾但尊重”。
姜茹看完那段视频，坐在沙发上愣了很久，然后起身去厨房蒸了一笼馒头。
孙子涵看完视频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烟火声场的院子里。
那天天府市有太阳，冬天的太阳带着一种不烫人的暖意，照在青砖地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着。
他把视频看了两遍，第三遍只看到一半就关掉了，手机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发现自己哭不出来，就是胸口有点闷。
闷的原因不是被拒绝，而是她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她确实是那个会蹲在雨里给猫挡树叶的人，她也确实是那个会认真想过之后说“我不能”的人。
他当初喜欢她，喜欢的不就是这种认真吗。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视频我看了。你说得对。」
过了一小时，她回：「你难过吗。」
「难过。但不后悔发那个视频。」
「我也没有后悔回那个视频。」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那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吃顿饭吧。散伙饭也算个饭。就叫上你爷爷跟我妈蒸的馒头，我让苏曼寄一袋去。”
她回了一个字：“好。”
散伙饭定在林溪山下的镇子上，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中式饭馆，招牌上写着“老灶家常菜”，门口挂着褪了色的红灯笼。
孙子涵提前一天从天府市开车过去，车上放了两个保温箱，里面是姜茹提前蒸好的白面馒头和南瓜馒头，用保鲜袋封得严严实实。
他到了镇上之后先去了饭馆，点了几个菜：
红烧肉、炒腊肉、清炒豌豆尖、酸菜粉丝汤。
都是些山里常吃的家常菜。
他又问老板能不能自己带馒头蒸，老板痛快地说“行，厨房给你用”。
林溪来的时候是傍晚，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扎起来，露着光洁的额头。
她进来看见桌上摆着菜和馒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还真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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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说了，散伙饭也得吃饱。”
两人面对面坐下，中间隔着桌子。
饭馆里没有别的客人，老板在后厨忙活，偶尔传来锅铲碰撞的叮当声，衬得这桌饭格外安静。
孙子涵拿起一个馒头掰开，热气冒出来，递了一半给她：“南瓜的，你上次说好吃。”
林溪接过去咬了一口，嚼着嚼着低下了头。过了几秒她又抬起来，眼睛有点红，但没哭：“你妈蒸馒头的手艺比我好。”
“下次来再给你带。”
“还会有下次吗？”
孙子涵想了想：“那就看什么时候合适了。不是现在，但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
你爷爷的茶还要种，我的歌还要写，说不定哪天写累了，我还想找个晒谷场唱两首，路过你山下的时候顺道带几个馒头过来。”
林溪笑了一下，低头又咬了一口馒头。两人开始吃菜、喝汤、聊些有的没的：
她说她新养了一只瘸腿的兔子，他说他下一张专辑打算写一个关于离开的歌。
谁也没再提“在一起”或者“不在一起”的话。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饭馆门口传来轻轻的动静。
孙子涵抬头，看见一个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缩在门帘后面，朝他比了个手势：
是姜茹派来的人，说好了只拍不打扰。
他朝那个方向微微点了一下头，摄影师退了出去，门帘重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