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站在玄关，还没来得及换鞋，就被姜茹的阵仗弄得手足无措：“阿姨好，我叫林溪，给您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快进来坐！”姜茹拉着她的手往客厅走，“子涵跟我说你一直在山里住，我知道山里冬天冷得很，你要是待不惯京市，我们开暖气，开到你习惯为止。”
孙玉岩从书房里走出来，穿着居家的灰色毛衣，比电视上看着瘦一些。他走过来，朝林溪点了点头：“来了就好。先吃饭，我妈蒸了两种馒头，一种白面的，一种加了南瓜的，你尝尝哪个合口。”
林溪被他这句“来了就好”弄得心里一暖。
眼前这个人跟她在视频里见过的样子差不多，但语气里的家常味儿比银幕上浓得多。
她点了点头，跟着姜茹往餐桌边走，路过孙子涵旁边的时候偷偷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饭桌上气氛出乎意料地自然。
姜茹不停给林溪夹菜，一边夹一边问山里住着方不方便、冬天怎么取暖、视频怎么做出来的。
林溪原本还有些拘谨，但姜茹说话的快节奏让她根本没空紧张，不知不觉就放开了，聊到山里柿子晒干的过程，姜茹兴奋地拍桌子：“这个好！你得教我怎么晒，我每年买的柿饼都太甜了，自己晒肯定健康！”
孙玉岩话不多，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吃着馒头，偶尔插一句。他问了一句：“你爷爷身体还好？”
“挺好的，今年秋天还上山摘了二十斤茶。”
孙玉岩点头：“那我到时候让人带点好茶叶过去，你给他捎上。我们做文化的，最敬重手艺人。”
林溪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确定也散干净了。
饭后姜茹拉着林溪去阳台看她的花，孙子涵留下来帮孙玉岩收桌子。
他端着碗碟往厨房走的时候，孙玉岩在他身后说了一句：“这姑娘行。”
孙子涵回头：“你看一眼就觉得行？”
“我看了她一个多小时的视频。”孙玉岩把剩菜倒进垃圾桶，“你上次跟我说她之后，我就把她主页从头翻到尾了。剪视频的手法很朴实，说明不浮躁。
镜头里她对鸡都比对手机亲，说明心踏实。唱山歌那个状态，不是装出来的。所以你把她带回来的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个底了。”
孙子涵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摞盘子：“你一个多小时就看出这么多？”
“你爸我写了二十年小说，看人比你看得准。”孙玉岩把抹布递给他，“擦桌子去。”
孙子涵接过抹布，低头笑了。
他忽然觉得，带林溪回家这件事，比他预想的轻松了十倍。
原来父亲说的“低调公开”不只是对外的策略，也是对内的一种保护。
先让家里人安安心心地接纳了，外面的事情就不那么急了。
晚上十一点，林溪被安排住进了二楼的客房。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发现枕头边上放了一张纸条，是姜茹的笔迹，写着：「明天早饭馒头管够，南瓜的给你留着呢，别起太晚。」
林溪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孙子涵：「你妈太可爱了。你爸也是。」
孙子涵在自己房间里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句：「那你以后多来。」
他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林溪在京市待了五天。
原本只计划待三天，但姜茹拉着她说“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才住三天”，硬是多留了两天。
那两天里姜茹教她做南瓜馒头，她教姜茹晒柿饼，两人把厨房搞得面粉满天飞，孙玉岩端着保温杯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默默退回了书房。
孙子涵在旁边打下手，揉面的间隙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林溪站在灶台前面，围裙上沾着南瓜泥，正认真跟姜茹讨论“到底要晒几天才能出霜”。
那个画面让他觉得，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也不需要被记录下来，它就那么自然地在发生，像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一样理所当然。
送林溪去机场那天，孙子涵跟她站在安检口前面。
两人面对面站着，忽然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溪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又抬头看他：“回去之后，我大概会想你的。”
孙子涵伸手帮她把围巾理了理：“想我的时候就录首山歌发给我。”
“那我天天录，烦死你。”
“行。”
林溪笑了，转身往安检通道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挥了挥手：“你那个「山谷」我爷爷听了，他说好听，说比他自己唱的山歌年轻。”
“那下次我给他写首更年轻的。”
林溪笑着走了。
孙子涵站在安检口外面，一直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转身往外走。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冷风灌进领口，他把外套拉链拉到头，摸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
「到了说一声。」
那边回了一个「嗯」字，后面跟了一朵小小的太阳花符号。
林溪回去之后的第三个星期，出了一件事。
起因是她的一条视频。
那天她在山上拍了一场早雾，镜头里白茫茫一片，茶树和远山都隐在雾里，只有近处的一棵老柿子树露出黑黢黢的枝桠，上面挂着几个干瘪的柿子没摘。
她站在树底下，对着镜头随口说了几句话：“今天雾太大了，看不见山，但树还在，柿子还在，鸡也还在。雾散不散无所谓，都在就行。”
这条视频本来是她平常的调子，但不知道怎么的，被一个粉丝不少的旅游博主转发了，配文写着：“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愿意回山里了。”
这一转，流量涌了进来。
那个账号的关注数从几万蹭蹭涨到了二十多万。
评论区里来了很多新面孔，有夸的、有问地址的、有说想来看的，还有几个问“你是不是那个唱歌的孙老师的朋友”。
林溪的评论区从以前安安静静的“姐姐好”“猫可爱”变成了吵吵嚷嚷的混战场面。
她有点慌，给孙子涵发了消息：「人忽然多了好多，我有点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发。」
孙子涵当时正在棚里录和声，看到消息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走到外面走廊给她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先没说话，听见那边她的呼吸声，然后他说：“你还想发吗？”
“想。但怕一发出什么动静，就变成带货或者打卡那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