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的山，湿漉漉的石板路，青灰色的瓦屋顶上冒着薄薄的炊烟，声音和画面的节奏都比城市慢了两拍，像是时间到了她那里就不着急了。
他点开评论区看了看，留言不多，基本都是“姐姐今天又捡猫了”“柿子晒得好漂亮”“山歌再唱一遍呗”之类的，氛围安安静静。
他想了想，在最新一条视频下面留了条评论：「雨声录得真好，耳机听着像坐在你旁边。」
发出去之后他没当回事，关手机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他收到了一条私信通知。
点开一看，那个账号给他回了一句：「谢谢，你是第一个夸雨声的。别人都夸猫。」
孙子涵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耳根慢慢热了。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回了三个字：「猫也可爱。」
接下来几天，他发现自己开始不由自主地刷那个账号。
每天更新的视频他一条不漏地看，有时候她没更新，他就往前翻以前的内容。
她摘茶的时候手指很灵巧，夹住一芽一叶轻轻一掐就下来了。
她烤红薯的时候会把皮剥干净，掰成两半递一半给镜头：
虽然镜头不会吃。
她唱山歌的时候会不好意思，唱着唱着就笑了，说“忘了词了”，然后从头再唱。
这些事情本身很小，小到不值得拍成视频的那种小。但他看得津津有味。
过了几天她又给他回了私信：「你说你是做音乐的？我偶尔也写几句词，不过不太会谱曲。」
然后就发过来几行手写体的照片，字迹歪歪扭扭，写的是：「山雾缠在树梢上，像谁没说完的话。」
孙子涵看着那句词，脑子里的旋律几乎是同时跳出来的。他拿起手机给苏曼发了条消息：“今天下午棚我占一下，有灵感。”
他花了一个下午把那句词谱成了一小段旋律，录了个极简的demo，用手机录的，带点底噪和外面的鸟叫，一并发了过去：“不知道合不合适，但看见你的词的时候，这段旋律自己就出来了。”
那边隔了半小时回了一条语音。
他点开，听见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犹豫的笑意：“你怎么谱的呀，我写的时候都没想它能有调。”
孙子涵把那条语音反复听了三遍，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从那天开始，两人断断续续地聊了起来。
她叫林溪，二十五岁，老家就在川西的山里，以前在天府市念过大学，学的平面设计，毕业之后没留城市，回山上跟着爷爷种茶、养鸡、修房子。
她的视频就是顺手拍的，没什么商业规划，纯粹觉得山里日子值得记一记。
孙子涵跟她聊天的时候发现自己不自觉地话变多了，会告诉她棚里今天来了只壁虎趴在调音台上不肯走，会说新歌的编曲卡了两天今天忽然通了，会发自己煮糊了的泡面照片给她看。
她每次回得都不快，但每条都回得很实在：要么回个“哈哈哈那壁虎后来呢”，要么回“面糊了就倒了吧别硬吃”，要么就回一张她爷爷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照片，配文“今天有太阳，我爷爷说你那边有吗”。
他忽然意识到，他是在喜欢这个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正蹲在烟火声场院子的台阶上，手里捧着外卖的麻辣烫，筷子夹着一条宽粉悬在半空，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爷爷晒太阳的照片，停了整整一分钟。
麻辣烫凉了。
他给孙玉岩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他沉默了好几秒，孙玉岩在那边等了等，没等到声音，先开口了：“怎么了？专辑做不下去了？”
“不是。”孙子涵把筷子放下，“爸，我想跟你说个事。”
“说。”
“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女的。山里的，做视频的，挺好的一个人。我喜欢她。”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然后孙玉岩问：“她知道吗？”
“还没正式说，但我感觉……她好像也有那么一点。”
“那你打算怎么办？”
孙子涵搓着手指：
“我不想像有些人那样藏着掖着，被拍到了才承认。但我也怕一说出去，她那边一下子涌进来太多关注，她那个号才几万粉丝，平时评论区跟熟人聊天似的。要是忽然被人扒出来，她院子门口都能蹲满狗仔。”
孙玉岩嗯了一声：“那你就别走狗仔那条路。你想让她被公开，就要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公开。”
“什么方式？”
“你自己想。你比我了解她。”
孙子涵挂了电话之后，坐在台阶上想了很久。
麻辣烫彻底凉透了，他端着塑料碗回厨房热了热，边热边想。
他想了一个星期。
然后他给林溪发了一条消息：
「你愿不愿意我为你写一首歌？就用你那些词。谱好了之后，我想把这首歌发出去，视频里面放一点点你的画面，不用露脸，就放你后山的梯田、你爷爷的院子、那只橘猫。别人问起来，我就说灵感来自一个山谷里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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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隔了半天才回。只回了一个字：「好。」
过了两秒又补了一条：「那个朋友，能换成别的词吗？」
孙子涵看着那行字，心跳猛地快了两拍。
他打字，打了两遍又删，最后发了过去：「换什么？」
「你定。」
孙子涵把手机扣在胸口，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忽然觉得，热恋这件事写在歌里是一回事，轮到自己的时候，它比歌里写的要笨一百倍。
但笨就笨吧，笨一点也挺好的。
他开始给林溪的那句“山雾缠在树梢上”谱一首完整的歌。
加上她后来陆续发过来的零碎句子，拼成了一首叫「山谷」的歌。
他录了一个干净的版本，吉他和人声，没有什么复杂编曲，然后给她发过去：“你听听，哪儿不对我改。”
林溪听完之后回了一段语音，开口第一句是：“我哭了。你别笑我。”
孙子涵没笑。他把那段语音收藏了。
又过了一周，他把「山谷」正式发了出去，附带了一段极短的视频：
不到二十秒，画面是她后山清晨的梯田，云雾缠在半山腰，一只橘猫从石板路上跑过去。
视频结尾一行字：「灵感来自山谷里的一枝花。谢谢她写的词。」
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粉丝们在猜“一枝花是谁”，有人翻出了那个账号，发现两人确实互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