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走到店门口,对着围观的人群拍了拍手:
“今天刘记馒头铺的馒头不涨价,原来多少钱现在还多少钱。多出来的这几十笼,是孙玉岩先生和孙子涵先生自己揉的,免费送给大家尝。”
她顿了顿,“但有一条:领了馒头的,回去别光说他们父子俩,说说这个馒头好不好吃。好吃的就是好吃的,跟谁做的没关系。”
人群里一阵笑,大家排队领馒头,热热闹闹的,也没人在意馒头是谁揉的、谁蒸的。
在热气腾腾的麦香面前,谁在乎那些标签呢。
孙子涵从店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那些领馒头的人。
有年轻的姑娘接过馒头咬了一口,回头朝店里竖了个大拇指。
有老大爷拿了两个揣进布袋里,边走边嘟囔“老刘家的面还是这个味儿”。
有小孩举着馒头跑,差点摔了,被他妈一把拽住。
人群的热闹渐渐散了一些,孙子涵抬眼往前看,看见了孙玉岩:
他正蹲在店门口的路沿石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掰成小块,递给了旁边一只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流浪猫。
那猫警觉地闻了闻,然后小心翼翼地叼走一块,蹲在两步远的地方埋头吃起来。
孙玉岩蹲在那儿,穿着普通的休闲外套,头发有点乱,侧脸上沾了一小片面粉。
他就那么蹲着,看猫吃馒头,安安静静的,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周六上午在街边歇脚的中年人。
孙子涵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忽然觉得这个背影很值得记住。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发烧半夜醒来,从卧室门缝里看见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改稿子。
那时候也是这样一个背影:弯着腰,凑近屏幕,肩膀微微耸着,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着什么。
那个背影一直没变过。
以前是做稿子,现在是喂猫。
以前是写故事,现在是掰馒头。
这个人做的事换了一百样,但做事的那个样子始终如一:
不吵不闹,把眼前的事做好,做完就去做下一件。
孙子涵摸出手机,对着那个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拍完他低头看了看,画面里孙玉岩蹲在路沿石上,旁边趴着那只吃馒头的狸花猫,阳光把影子拉得短短的。
构图很普通,光线也说不上多好,但孙子涵觉得这是他拍过最好的一张照片。
他走过去,也在路沿石上蹲下来。
那只猫抬头看了他一眼,确认没有威胁之后继续吃。
孙玉岩没转头,只从余光里知道儿子蹲过来了:“你也来一个?”
孙子涵从旁边的蒸笼里拿了个馒头,掰了一块,放在猫面前。
两个人一左一右蹲着,中间隔着一只埋头苦吃的猫。
“爸。”
“嗯?”
“今天这个……还行。”
孙玉岩笑了一下:“你妈策划的,她说行就行。”
“那下次换我想。”
“想什么?”
孙子涵把手里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想个不被标签绑住的办法。”
孙玉岩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行,你想好了告诉我。”
远处姜茹靠在店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路沿石上蹲着的那爷俩和那只猫,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她掏出手机,远远地也拍了一张。拍完之后发了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五个字:「我家的男人们。」
没有定位,没有话题标签,点赞数却在十分钟之内破了两千。
评论区里有人留言:「看了直播,今天这个馒头,是真的香。」
刘记馒头铺那场直播之后,舆论风向悄悄起了变化。
最开始是一些细碎的评论开始冒出来,藏在那些吐槽“馒头世家”的帖子底下,像是墙角的青苔,不起眼,但慢慢长出了面积。
有人说:「看了直播才发现孙玉岩揉面的手法挺专业的,一看就是真的练过。」
另一个人回:「废话,他二十年前就靠这个翻红的,能不会揉吗?」
接着话题就歪了,开始讨论老面馒头和酵母馒头的区别,讨论刘记的麦香味是不是因为用井水发的面,讨论孙子涵搓的那个形状不太圆的面团反而最有手工感。
“馒头世家”这个词还在,但附着在上面的嘲讽意味变淡了。更多人开始把它当成一个梗来用,甚至带着点亲近的调侃。
孙子涵刷到这些的时候,正蹲在烟火声场二楼的房间里调新歌的demo。
他把手机架在谱架上看评论,一边看一边调EQ,看到有人说“孙子涵搓馒头的动作跟他揉琴弦的手型一模一样”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按弦按出来的茧还在,指腹粗粝,确实跟揉面时的触感有点像。他笑了一下,继续调音。
那个馒头铺的下午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那团温热的面团、蒸笼掀开时的白雾、父亲蹲在路沿石上喂猫的背影:
这些东西没有变成愤怒,也没有变成感动的眼泪,而是变成了一种踏实的底色,像面粉铺在案板上那样薄薄一层,但足够让后续的事情不再那么晃。
他开始写新歌,灵感来得比上一张专辑的时候顺畅多了。
手机备忘录里的零碎片段渐渐连成了线,一句句歌词像刚搓好的面团一样在脑海里成型、发酵、慢慢鼓起来。新专辑的主题他想好了,叫「风往哪里吹」。
名字是他有天晚上从录音棚出来走回房间的时候忽然冒出来的。
苏曼看了他几版demo之后,难得地主动问了一句:“要不要帮你找几个乐手搭一搭编曲?上一张你做的比较素,这张可以试试多些器乐层次。”
孙子涵想了想:“我先把词曲磨透再说,编曲的事后面再议。”
苏曼没多说,但眼神里多了一点点满意。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新歌写了大半,巡演的小计划也开始有了雏形。
窄门那场“无名”之后,陆续有其他城市的livehouse发来邀约,孙子涵挑了三站,全在小型场地,每场不超过三百人。
他想把这种“面对面唱”的状态保持久一点,还没打算跳上万人馆的台子。
期间他和周砚又碰了一次面,在海城那场演出之前。
周砚正好也在海城录节目,两人约了顿小馆子。
涮着热气腾腾的锅子,周砚夹着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你那首新歌的demo我听了,苏曼发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