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五十岁生日那天,孙子涵回了京市。
他从天府市飞回来的,背了把新买的吉他当生日礼物。
一进门就被姜茹搂住了上下打量,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下巴都尖了”。
孙子涵被捏着脸颊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最后还是孙玉岩从书房探出头来解了围:“行了行了,你再捏他脸就红了,等会儿还要合影呢。”
生日宴没大办,就请了几家关系近的朋友在家里吃顿饭。
孙子涵坐在餐桌边,看着姜茹跟苏曼视频连线隔空碰杯,看着孙玉岩系着围裙在厨房里颠勺:
二十年了,这人还是坚持生日宴自己下厨,说是仪式感。
席间姜茹喝了几杯酒,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拉着孙子涵的手絮絮叨叨:
“你爸跟我说你专辑做得特别好,我也听了,那首「糖葫芦」我听了老想哭。你说你小时候我牵你去买糖葫芦,你也不说你不高兴啊……”
孙子涵被她絮叨得有点招架不住,赶紧岔开话题:“妈,我下个月有场演出。”
姜茹立刻精神了:“演出?在哪儿?”
孙子涵看了孙玉岩一眼。
孙玉岩正在给红烧肉收汁,头也没回:“行,你来说吧。”
“我想办一场自己的演唱会。”孙子涵放下筷子,“就一场,小规模的,放在天府市那个窄门livehouse。还是不走大场馆,不搞宣发轰炸,就安安静静地把专辑唱一遍。”
姜茹眼睛亮了:“好啊!妈去!”
“票不卖,抽选,名额有限。你跟我爸想来可以,但得自己报名抽签。”
姜茹愣住了:“什么?我去看我儿子的演唱会还得抽签?”
“公平嘛。”孙子涵面不改色地夹菜。
孙玉岩端着一盘红烧肉走出来,放在桌子中央,慢悠悠地说:“报名通道我帮你做了个小程序,绑在烟火文创的官微上。抽签算法我找人写的,保证随机。你妈到时候要是没抽上,那就在家看直播。”
姜茹看着这父子俩一唱一和,气得笑了:“你们爷俩联起手来气我是吧?行!我让助理帮我拿十个手机号报名,看你们抽不抽到我!”
孙子涵低头扒饭,嘴角弯着。
孙玉岩给自己倒了杯茶,也不说话,只是笑着。
他其实早就知道儿子要办演唱会的事,而且不止是知道:演唱会的主题,是他跟孙子涵商量出来的。
“主题叫什么?”姜茹好奇地问。
孙子涵咽下那口饭,抬眼:“就叫‘无名’。”
“跟专辑一个名?”
“不完全是。专辑叫「无名」,是因为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没有名字。
现在演唱会叫‘无名’,是因为我发现没有名字也挺好的:
没有前缀,没有标签,就只是一个人站在台上唱歌。这个状态,我想保持下去。”
姜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举起酒杯:“为‘无名’干杯。”
孙玉岩也举了杯,三个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演唱会筹备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窄门livehouse那边很爽快地给了档期。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光头中年人,以前自己玩乐队,听说孙子涵要在这儿开首演,拍着胸脯说“场地费免了,你多卖几张票算我的”。
孙子涵坚持给了钱,说“该多少是多少,我不想欠人情”。
苏曼帮忙拉了一个小团队:灯光师是她合作多年的老搭档,调音师是窄门自己的技术,舞台设计干脆是孙子涵自己画的草图。
整个筹备过程有种手工感,像几个朋友凑在一起搭一个临时的台子,每颗螺丝都是亲手拧上去的。
演唱会主题定了“无名”之后,孙子涵想了一个设计:
观众入场时不发荧光棒,不发应援物,每人在门口领一张纯白的卡片和一支笔,可以写下任何想写的话。
散场的时候卡片收回来,他会全部看完,挑一些放进之后的作品里。
姜茹果然用了八个手机号报名,最后抽中了一个。她得意地晃着手机:“怎么样?你妈还是有点运气的吧?”
孙玉岩一摊手:“我用了三个号,一个都没中。”
姜茹笑得前仰后合,拍着他肩膀:“影帝也不行了吧?这就是运气!”
孙玉岩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其实动了手脚:他让后台把那三个号全排除了。
他想坐在观众席后面,隔着一段距离看儿子在台上的样子。不想坐在前排被他看见,那样儿子会有压力。
演唱会那天,窄门livehouse外面排了一条不长不短的队。
一百五十个人,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都有,有人抱着孙子涵的专辑封面来,有人是看了网上的推荐临时报名的。
还有一个老大爷拎着保温杯,说是替孙女来听的:“她抽中了但今天加班,让我来拍视频,你们年轻人真会折腾。”
七点半,灯光暗下来。
舞台上的幕布慢慢拉开,背后投影打出一行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是一场关于‘谁’的演出。
孙子涵从侧台走出来,没有主持人介绍,没有前奏VCR,他就那么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走到舞台中央,拿起话筒,对着台下说了一句:
“我叫孙子涵。今晚没有别人,只有我,和这些歌。”
台下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姜茹坐在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用力鼓着掌,眼眶有点湿。
她记得二十年前第一次看孙玉岩拿影帝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台上那个人站在光里,他在做自己最擅长的事,而你就想一直看着他。
第一首歌是「一寸光」。
前奏一出来,台下就有不少人跟着轻轻摆动身体。
这首歌经过三个月的重新编曲,比原先那个简陋的小样丰满了很多,加了弦乐的铺底,副歌部分的鼓点推得更猛。
孙子涵的嗓子经过了长期训练的打磨,高音部分不再发紧,低音区也厚实了许多。
台下有人闭着眼听,有人举着手机录,还有人在荧光下轻轻跟唱。
第二首、第三首、第四首,他一首接一首地唱下去。
唱到第五首的时候,他停下来喝了口水,然后对台下说:
“下一首是专辑里我最喜欢的一首,叫「等风」。这首歌写的是我觉得自己在原地站了很久,但没关系,因为我等的是自己来风。”
台下一阵轻轻的笑声和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