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站在一片暗红色的碎块中间,单手扶额,摇着头叹了口气。
满地都是毕宿五的尸块,大的堪比老头乐,小的只有麦乐鸡块大小,但无论大小,它们都散发着同一股令人窒息的“虫子臭味”。
她形容不出这到底是一种什么味道,像甲壳腐烂后又混合了某种腺体分泌物的刺鼻腥臭,总之滂臭。
她听见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扭头看去,羽沫正捂着鼻子,耷拉着猫耳朵,小脸惨白地朝她走来。
仔细看,那双猫耳朵还在微微发抖,倒不像是单纯被臭的
更像是嗅到了某种只有她才能捕捉到的危险信号,瞳孔微微收缩,尾巴僵在身后。
莱茵歪了歪头问道:“怎么,这气味你闻着不舒服?”
羽沫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指尖因为用力按压鼻翼而微微泛白。
“你的防毒面具呢?”
羽沫摇了摇头,猫耳朵跟着晃了两下。
莱茵转身踩着小九的裙板利落地爬上车侧,掀开炮塔后方的置物箱,俯身在里头翻翻找找,掏出来一副备用的防毒面具。
她直起腰,把面具往羽沫怀里一抛,羽沫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被面具砸到脸。
莱茵拍了拍手上的灰,车顶的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拂动,嘴角浮起一丝促狭的笑:“你现在欠我一副防毒面具了哦。”
莱茵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的士兵们把最后几块毕宿五碎片搬上卡车。
车厢里堆得满满当当,暗红色的甲壳和灰紫色的软组织在昏暗的天光下反着湿润的光泽,那股滂臭的虫子味混着柴油尾气,熏得几个搬货的士兵直皱鼻子。
她盯着这些明显不是自己的卡车端详了好一阵,忽然伸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脸上浮起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发现自己错怪刚才那帮人了。
那支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车队,哪里是来抢样本的敌人?
明明是看自己没带卡车,千里迢迢专程给自己送车来的好同志。
这么一想,反而是自己不懂礼貌了,连句谢谢都没说,直接就掐头去尾报销了人家两辆卡车。
但再转念一想,好像也挺公平的——对方送卡车,自己送炮弹。
反正对方到现在也没什么怨言,死人当然不会有怨言。
莱茵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卡车挡板,转身朝小九走去。这笔账就这么平了。
莱茵站在小九旁,一手抱胸,一手摸索着下巴,盯着旁边车厢里堆得冒尖的毕宿五碎片陷入了沉思。
这东西真的不能吃吗?
暗红色的甲壳掰开来里面是灰白色的致密组织,闻起来虽然滂臭,但跟鲱鱼罐头刚开罐那会儿其实也就差了那么一点。
说不定高温消毒之后会变成某种高蛋白食材?
她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了两下,眼神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半晌,她猛地甩了甩头,白发在肩头来回晃了好几下。
她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危险的事情?
这种垃圾东西怎么可能能吃,光那股虫子臭味就足以让任何正常人类退避三舍,自己居然蹲在卡车旁边认真盘算了整整好几分钟的烹饪可行性。
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心里一阵后怕——坏了,这波是刻在骨子里的龙国基因发力了,看见什么没见过的生物组织第一反应就是能不能下锅。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对着旁边正用疑惑眼神看着她的琥珀摆了摆手,若无其事地爬上了小九的车顶。
不管怎么说这批样本得赶紧运回去给夏世,趁她的龙国基因再次发作之前,她可不想试试虫子是什么味道。
返程的路上,莱茵缩在车长塔里,眼睛盯着观瞄镜里那一小块不断后退的废墟画面。
不是她不想探出头去吹吹风——实在是臭。
那枚炸弹不光成功地消灭了毕宿五,还把它全身上下所有的风味物质均匀地扩散到了方圆百八十公里的空气里。
现在整个战场都笼罩在这股挥之不去的虫臭味中,浓烈得像是在毕宿五的体液里泡了个澡。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衣服上全是这股味道,分不清到底是外面飘进来的,还是自己已经被腌入味了。
她揪起领子凑近鼻子又闻了一下,然后迅速把领口甩开,表情痛苦地靠回椅背上。
小九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主人,你现在闻起来像一块会移动的毕宿五碎片。”
莱茵没好气地踢了一脚炮塔内壁:
“闭嘴,开你的车。”
她把观瞄镜的视角调了个方向,看着后面卡车上同样缩着脖子捂着鼻子的士兵们,心想回去之后自己的第一件事不是开总结会,而是先洗澡。
莱茵调整观瞄镜看了一眼跟在坦克后面的卡车车队,心里暗自庆幸。
虽然她现在确实挺缺柴油的,缴获的这几辆卡车每跑一公里都在烧她本就紧张的燃料库存,但此时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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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让外面那些士兵腿着走好十几公里回去挑战肺活量极限,还不如烧点油赶紧跑路。
她拍了拍炮塔顶盖,让小九稍微提了点速度。
卡车车队紧跟着提速,发动机的轰鸣在废墟间回荡,车斗里被熏得七荤八素的士兵们抱着枪缩在挡板后面,随着颠簸有节奏地晃着脑袋。
莱茵把观瞄镜的角度又调了一下,看见最后一辆卡车上羽沫正对着防毒面具猛吸,猫耳朵软塌塌地贴在头盔两侧,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车挡板外面。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全员洗澡,她可不想让整个基地闻起来像毕宿五的葬礼现场。
临时营地内,莱茵掀开塑料布从临时加盖的公共浴室里走出来,湿漉漉的白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沿着脖颈一路滑进浴巾边缘。
这浴室是用石头和防水布临时搭的,虽然比起基地里的电热水器差了不少,但在荒郊野外能泡上个热水澡已属奢侈。
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虫臭味,但被水蒸气稀释得勉强能忍。
她走到镜子前站定,双手叉腰打量着自己的应急造型。
刚才洗到一半才发现忘了带备用衣服,那套沾满毕宿五体液的作战服泡在水里怕是越洗越入味,情急之下灵机一动——浴巾裹一层,弹挂套上去,该遮的遮该挡的挡。
层层遮掩下肌肤若隐若现,水珠从肩上滑落顺着弹挂的尼龙织带滚进腰侧。
她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对着镜子端详了片刻,然后摸着下巴得出了一个十分客观的评价:
“感觉这样穿比一丝不挂更涩了。”
她歪着头又多看了两眼,然后耸耸肩推开帘子走了出去。
反正营地里也没外人,琥珀她们早就习惯了自家会长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事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