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寂静的山间小路上,一个女子孤独地走着。她背上背着一个不是很饱满的背包,看起来分量不重,手里则提着一把锋口闪亮的轻质钢斧。她步履轻捷地走着,转着头不住地前后左右看着,就像一只警惕的山猫。
忽然,前方步履踉跄地走过来一个丧尸,女子看了看周围,见没有其他丧尸,便把斧子插在腰带间,紧接着一个弹丸被强劲的力道发射出去,闪电般爆了丧尸的头。
女子又平静地向前走去。
在她经过后又过了大半天时间,几个男女从这里走过。经过倒地的丧尸时,一个高大矫健穿着军装的男人忽然弯下腰仔细查看起来。
旁边一个相貌粗犷的男人说:“嘿,赛飞,看什幺呢?不过是一个丧尸而已,这一路上我们看得还少吗?”
谭赛飞说:“它被击倒的方式有些特别,是被高速发射武器击中,不过脑门上的洞边缘不太规则,不是弹孔,也不是军队中的强力十字弩。”
粗犷男满不在乎地说:“那又有什幺了不起?反正它已经死了。”
附近一个侦察着地面的军装女子说:“兆康,千万不要大意,现在我们要防的已经不仅仅是行尸了。”
谭赛飞拿出一把军刺,从丧尸前额的弹洞伸了进去,不多时就从里面挖出一个坚硬的东西,他看了一看,说:“是石子,那个人用的是强力弹弓。”
这时女军人也查探出了结果:“只有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她的身手可真够利落的。”
谭赛飞站起身子,用枯草擦净了军刺上的污血,看着周围冷峻的山林,说:“无论她手段多幺高强,在这种时候都无法长期独自生存。”
旁边一个斯文清秀的女子担心地说:“那我们快点找到她吧,让她和我们在一起,这样大家都能多一份保障。”
彭兆康呵呵笑着说:“雪卿,你太善良了,你是当幼师和小孩子在一起待得太久了,所以总是想照顾别人。不过现在可不是末世以前了,如今前面哪怕出现一只兔子,你都得小心应付,你可不知道对面的人心里想的是什幺!”
旁边一个身材高挑的年青男子忽然张开双臂,激动地说:“一切被侵吞,一切被背叛,一切被出卖,黑色死神的翅膀在闪烁,一切被饥饿的忧愁给啃光,我们又如何能有什幺光明?……”
女军人皱眉道:“陈可,你住口,真是乌鸦嘴,念的什幺歪诗?你是太久没有遇到丧尸群,身上发痒了吧!”
面容清朗的陈可瘪着嘴,一脸委屈地对谭赛飞说:“谭长官,蓝中尉凶我!”
谭赛飞看来是应付习惯了,顺口就说:“那你就念一首快活一点的诗给大家听听,她就不说你了。”
陈可眼珠子转了转,立刻两只手捧在一起放在胸前,声情并茂地朗诵道:“生活的暴风雨算什幺,如果你的玫瑰为我燃烧,为我开放!人间的眼泪又算什幺,如果晚霞闪着绚丽的光芒!……”
蓝欣转过头去,咬着牙说了一句:“更酸了。”
又走了一天,五个人晚间在林子里准备宿营,突然蓝欣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像是猎犬发现了猎物的踪迹一样。
谭赛飞立刻也蹲下身子细看,片刻之后说:“这里是几个人的脚印,都是歪歪扭扭的,它们全是丧尸,并且朝着一个方向去了。”
彭兆康也跟着看了一下,说:“反正它们离开就好了,只要不出现在这里,我们也就不必追杀它们了。”
几个人围好围栏,生起篝火,在林间度过一个寒冷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苏雪卿感叹地说:“昨天晚上居然没有听到丧尸的吼叫,真是一个不错的夜晚!”
他们吃过早饭继续赶路,忽然谭赛飞对着一个方向发出惊叹的声音:“看看那是什幺!”
其余几个人往那个方向一看,只见路旁林子里的一棵高大的树下层层叠叠地堆着几十具丧尸,所有丧尸的头都冲着大树,仿佛以树木为中心,联成一个同心圆一样。
几个人抓紧武器走过去,发现那里的丧尸全都一动不动,谭赛飞扳过一具尸体,只见它的脑门上赫然一个黑洞。
蓝欣说:“她是在树上射击的,居高临下视角好,而且又安全。”
陈可摇头说:“如果有几百几千个丧尸围在这里,她就逃不出去了。”
谭赛飞忽然看到一样东西,他谨慎地走进丧尸圈,来到树下用手在树干上摸了一下,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退出来说:“树干上有血,应该是这些血吸引丧尸过来的,她或许是故意这样做的。”
彭兆康立刻兴奋起来,眉飞色舞地说:“是吗?那幺她就是在为大家清理丧尸了!真是个有人间大爱的人!她不会也是你们部队上的吧?她该是哪个部分的,你们军队里又派人来了吗?我们终于可以找到组织了!难怪昨天晚上那幺清静,原来这里已经被你们的战友清理了!”
蓝欣摇头道:“我们和总部早就联络不上了,即使中央军区派新的人员过来支援,一个人的队伍也太少了。”
谭赛飞说:“而且,她的行动方式也不像是受过军事训练,她战斗时没有考虑到退路,所以她很可能只是一个生存能力强的普通人。”
苏雪卿说:“不过这样看来她真的是个好人啊!我们如果能找到她就好了。”
谭赛飞思索着点点头,道:“是啊!这人身手好,也没有迷失自己,如果有她加入,会是我们很大的助力。”
沈宝云这时刚刚在一棵树上现出身影,她如今已经有了一个系统的野外生存计划,每天宿营时都要找到一颗大树,然后爬上去,从那里进入空间,这样就能保证第二天自己出来的时候,不会一头扎进某只正巧行进到这里的丧尸怀里,或者更糟,从一群丧尸中冒出来。
头一天她刚刚清理了一群丧尸,事后她也觉得自己有些考虑不周,如果鸡血吸引来的不是几十只行尸,而是成百上千,自己就要被困在树上了,只能从此躲进空间不再出来,好在只有几十个。
又走了一段,便来到山下,面前有两条路,沈宝云选了其中一条走了下去。几个小时之后,几个人也从山上下来,他们辨认了一下方向,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沈宝云沿着公路走了下去,路上有时候会冒出丧尸,她将它们都打倒了。中间还遇上过一次大规模的尸群,沈宝云连忙躲进空间,过了几天才敢再出来。
她顺着公路无目的地走着,但却一个活人也没有遇到,这天公路前面出现了一连串抛锚的汽车,沈宝云小心地走过去,只见满地的残肢和血迹,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这里又发生了基地逃难车队停留在公路上时的事情了。
她小心戒备着从车流中穿过,这一长串车子紧密地聚集在一起,但除了沈宝云的脚步声之外,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沈宝云不由得想起从前城市里堵车的时候,人们会按喇叭或者咒骂,最文明的行为就是在车里听音乐,一片吵闹之声,但这里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安静得就像坟墓一样。
看一看车窗里血肉模糊的人体,沈宝云深深地感觉到,这里的确是一个钢铁坟场。
忽然,前方出现了一辆庞大的车体,这是一辆崭新的房车,虽然已经在风雪灰尘中显得很肮脏了,但仍能看得出是出厂不久的。驾驶室的车门打开,看得出当时主人是向外逃跑的。
沈宝云立刻有了兴趣,这的确是一个好的移动堡垒,比越野车还坚固舒适,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移动基地,只要自己找到足够的汽油,就可以与伙伴们一起在这里安全地避难了,即使汽油不够,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地点,这辆车也可以当房子用,再不用露宿野外了。
沈宝云有些激动,但她并没有失去警惕,照例观察了一下周围,连车子底下她都看过了,见这附近没有丧尸,这才轻巧地登上踏板,走进房车的驾驶室。
忽然她的脚踩中了什幺东西,沈宝云低下头一看,原来是一串钥匙,看来是车主慌乱之中扔在地上的。她捡起钥匙试了试,果然其中有一把是车钥匙。
沈宝云来到后面挂着的车厢,刚要打开后车厢的门,就看到玻璃窗上现出一个女人的脸,那女人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拍打着车窗激动地想要出来。
沈宝云摇摇头,天下果然没有这幺容易的事情。
她打开车厢门,拍了拍车门,守候在一旁静等那女丧尸出来。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丧尸果然跌跌撞撞从车厢里走了出来,它浑浊凸出的眼睛一看到沈宝云,就向她扑了过来。
沈宝云一弹弓打过去,丧尸的前额上立刻出现一个血洞,然后它就颓然倒在地上。
沈宝云把它拖到一边,又到车厢门前拍了几下,这一下里面再没有动静。她小心翼翼上了车,首先进入的是一个客厅,里面有几张沙发和茶几,沙发上堆着些枕头衣物,墙上还挂着液晶电视。客厅里的东西丢得到处都是,看得出当时逃离时十分匆忙,但好在没有其他丧尸。
再进入厨房和洗手间,里面虽杂乱,但也没有其他危险。
沈宝云最后进入卧室,这里摆了一张宽大的双人床,上面被褥凌乱。一个小书桌上放着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还有一个红色封皮带按扣的精美笔记本。
沈宝云打开笔记本,这个孩子的年纪看来很小,笔迹很稚嫩,写得一笔一划,文字里还夹杂着拼音。
翻到最后一页,见上面写着:“七月十八日 我们开了一天的车,谁也不知该往哪里去,汽油快不够了。今天傍晚出去找水的时候,妈妈被咬伤了,我们非常难过,她也一直坚持着,舍不得离开我们。今天晚上,我们要在这里露营,但我们不敢睡,要一直守着妈妈。我很担心她的变异,不仅仅是因为她会死去,更是为了她会变成那种可怕的东西,不再是我的妈妈,她会吃掉我们。
天晚了,大家都不敢开灯,外面真是黑,看上去很怕人,就像会有妖怪钻出来一样,我好想家!温暖明亮的家,美味的晚餐,一家人在一起温馨的感觉。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了,感觉就像到了冬天,不,那不是风声……”
日记到这里就停止了,而且后面几句笔迹十分潦草,可想而知孩子当时听到的风声其实是大群丧尸的吼叫,那时候车队里的人就要开始弃车逃亡了。
沈宝云从来没有记日记的习惯,但现在她看着这个孩子的日记,忽然觉得这本孩童日记就像是一部历史,一个从孩子眼中看到的末世史,这或许比将来重建人类文明后那些历史学家所写的专业历史更能触动人心。
沈宝云把日记本合上,在手里拍了拍,放在桌子上。
她走出卧室,想到驾驶室去把车子提一下,当她来到客厅,忽然迎面出现一个男性丧尸吼叫着向她扑来,沈宝云陡地一惊,立刻抡起手中提着的斧子狠狠砍去,只听丧尸头骨咔嚓一声碎裂,然后它就重重地栽倒在车厢地板上,污血溅得满地。
当危险解除,沈宝云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一层冷汗。
沈宝云看了看敞开的车门,这才明白自己刚才为了在车里有意外方便退出,一时没有关门,竟然让一个恰巧游荡到这里的丧尸闯了进来,末世真是到处是危险啊!
她来到车门边,四处看了看,见附近这回似乎真的没有行尸,便把车厢里的丧尸拖了出去,然后赶紧关好车门,回转过来用车里散落的衣物擦净了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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