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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戚若尊轻声哼着,聂享天看向眼前这人,心里顿时浮现一阵怪异感觉,仿佛是悄然被一对大爪子抓住,转瞬便会遭拆腹入骨。
「庄主﹗」
可戚若尊到底不是甚幺怪物,听见老仆出声唤他,一对手便骤然松开,脸皮如常地舒开来,扯出了平素又油又腻人的笑:「都在唤你呢。」
聂享天转过脸来,只见老仆还是守着往时的规矩,恭恭敬敬地守在房子内,只是半边脸倚着房门张望,未有踏入他练剑的地方。老仆这下子见到了戚若尊,也是一脸惊奇,正是张口要问,却被聂享天出声拦住了。
「怎幺回事?」
「没……没,就是能用早膳了。」老仆瞧了戚若尊一眼,语带迟疑,却还是出声道。「恩公、恩公也一起?」
戚若尊闻讯眨眨眼,一手往老仆脖子勾去,磨耳擦肩的,还是往时一样的亲热皮相:「哦哦哦,小的还真是没在大门大户里用过饭,还请哥你带我开开眼。」
「恩公你可别这幺说,我真消受不起啊……」
由是这一老一壮便在前头肩搭肩、腿磨腿的走了好一段路, 聂享天虽然一个人在后头落了单,可耳根却不孤单。只听见戚若尊有的没的,用着江湖上胡吹乱编的本事,既让老仆听之神往,也让聂家的家私巨细无遗的进了戚若尊耳内。
「……所以嘛,若老庄主老夫人在天有灵,还真是要保祐我们庄主再有一段良缘啊。
正当老仆说到聂享天逃掉了的一门亲,他们仨也就步进了中堂的大厅,这处平常若非宴客,本是不用的,可戚若尊既然对庄主有恩,也不就不能失了体面。老仆先招呼客人坐下,回头还想说说那件憾事,只是回首见到庄主冷着一张脸,也只好低头下去布菜了。
戚若尊倒不在意,在坐墩上挠起二郎腿,边用手抹过桌面上的尘,边瞧着聂享天笑。
聂享天被他盯得好不自在,只好马上在他对头坐下。只是那双眼睛又深又黑,像是个无底潭,教人望之生畏,却又忍不住在四周徘徊。
「你原来还和别人定过亲?」潭底下传来幽幽的声响。
「那是……」多少年了,老仆方才述说时虽然省去了陈明想那段往事,可戚若尊怎幺会不知道,当日自己就是疯了似的出去追人,才舍弃了一门好亲事。聂享天想了想,未几还是觉得自己理亏,也不知道要如何说下去,只得擡手拿了茶喝。
戚若尊的视线也就顺着茶杯的轨迹,由鼻子滑下到唇上,此时那目光又如火般,照得人五内灼热,不禁更是唇干舌躁。「真好,像我这种穷光棍,也不知要修几辈子,才会有姑娘肯嫁呢。」戚若尊歪歪头,张嘴却吐出莫名的话,聂享天正揣摩着他的意思,菜也就上来了,眼前人舔舔舌,摩掌便道。「来得正好,也让我尝尝当少爷的滋味﹗」
「嘻嘻,不过是家常小菜,恩公这幺说可折煞我了。」
聂享天看看桌面,老仆的话也没谦虚,不过是两碗碎肉白粥、一碟酸菜,再配上些许花生、和几条油条而已,哪里值得人惊叹?可戚若尊就是吃得开心,几乎可说是埋头苦干的,一张脸贴着瓷碗再不瞧人。
聂享天默默陪吃了一顿饭,席间戚若尊再也无话,他本也以为能就此了事,可那人又岂会轻易放过他?就在聂享天安心放下筷子同时,那对黑眸子又盯上了他,看得人头皮发麻。
可聂享天也不说话,戚若尊等了半响,大概是再也耐不住了,便开口道:「你不带我四处走走?」
「啊。」聂享天应了一声,想起早上诡异一幕,也不知道如何拒绝,只好半推半就地领了人去。
可他本来就是在此处长大的,也没研究祖屋老苑的嗜好,也不知道房子各处的雕花陈设取自何处,也未曾深究当中意味,是以也不知要带客人到何处观光是好,一步步道是走回自己卧室当中。
「你平素就睡这里?」戚若尊随着他跨步进门,也不客气,几乎马上便爬上他的卧榻,屁股转外趴在被子上肆意打量。
「是。」聂享天看着那身影,虽然那些天都与对方共享一条被子,可如今看到旁人在自家床上躺得轻松,心里不免怪异。
他忍不住又看了看床,只见戚若尊已翻过身来,抱住锦被向他笑道:「以后娶了媳妇儿,也让她睡在这?」
「……不。」聂享天搞不懂戚若尊在说甚幺,若娶了新娘,自然是要另觅新房的,怎会仍宿在旧处?
只是当下戚若尊的眼皮跳了跳,一张脸刹时又溢出了光,那张嘴虚张数下,及后声音才传了出来:「陌生的床我睡不惯,我要待在你这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