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殊介的档案干干净净，倒是不意外。可没想到的是，沈洵的档案，居然也是干干净净的。
没有处分，没有通报，连一次批评记录都没有。
“…… 奇怪。” 徐然皱眉，“他天天被骂成那样，档案里反而一个字都没有？”
“是不对劲。” 林烬说。
他想起今早教室里的那一幕。
讲台上，老师指着沈洵的鼻子，骂他不学好，说再这样下去就请家长，让他滚蛋。
“一个老师敢当着全班的面，说出这种话，说明学校已经动了要赶他走的念头。”
“可你们看这份档案，连一次记过处分都没有。”
“一个连处分都没有的人，学校凭什么开除他？”
“劝退，开除，劝转学。哪一样都得事出有因，白纸黑字写进档案。”
“可他的档案里，什么都没有。”
林烬把沈洵的档案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档案，有问题。”
不但如此，林烬还想到了另一件事，那本记事本。
按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蒋殊介讨厌沈洵，连替他解释一句都懒得开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夸沈洵的生日礼服？
怎么可能收他买的领带？
又怎么可能…… 和他约好再见面？
“如果这些真是沈洵写的，” 林烬低声说，“那要么，是蒋殊介在两面做戏，当着人一套，背着人一套。”
“要么……” 他顿了一下，“就是沈洵自己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 徐然问。
林烬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三行字里的语气。
熟稔，亲密，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像是一个人，把另一个人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
可如果那个人从没说过这些话呢？
“…… 沈洵，会不会有臆想症？” 林烬缓缓开口。
“臆想症？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没准还真有。” 徐然眼珠一转，自告奋勇，“要不这样。我找个机会，跟他接触一下。”
“可以。” 林烬点点头，“但要你自己想办法。这小子现在对我有戒心。”
几个人把重要的资料收好带走，回了教室。
第一节课是体育课，林烬不想上，随口扯了个谎，说肚子疼要去医务室，跟老师请了假。
刚走到半路，他就直接开溜，拐了个弯，往琴房方向去了。
他打听过了，蒋殊介周三下午第一节课，都会去练琴。
林烬到琴房的时候，空无一人。
琴房不大，一架三角钢琴，几把椅子，窗台上搁着一盆绿植，叶子蔫蔫的，像是很久没人浇水。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斜进来，在琴键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林烬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第一节课下课还有一会儿。
他靠在门框上等。
一分钟，两分钟……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没有一次在琴房门口停下。
林烬等了七八分钟，始终不见蒋殊介的身影。
“…… 不来？” 他皱了下眉。
蒋殊介那种人，规矩，守时，练琴的日子不会轻易改。除非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林烬又等了片刻，还是不见人影。
他坐不住，索性走到钢琴前坐下。
指尖搭上琴键，随手弹了一曲。曲子很短，也很轻，像是一个人自言自语。
琴声落下，门外忽然响起鼓掌声。
林烬回头。
蒋殊介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站在门口，正看着他。
黑色，衬得他皮肤极白，眉眼在门外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楚。五官精致，下颌线条利落，整个人站得笔直，确实担得起校草的名号。
他靠在门框上，鼓掌的姿势也带着几分克制，指尖并拢，一下，两下。
“弹得很好。” 蒋殊介走进来，目光落在琴键上，又落到林烬身上，“有兴趣，今晚跟我上台演奏吗？”
“不了。” 林烬站起来，礼貌地笑了笑，“没兴趣。”
蒋殊介闻言，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有意思。”
“你叫什么名字？”
“林烬。”
“林烬。” 蒋殊介念了一遍，像是把这个名字记下了，“我周末有个生日晚宴，你要是有空，可以来坐坐。”
“我……” 林烬刚想回答。
“殊介哥！”
琴房外传来一个声音。
“你的胸针忘记带了，伯母让我交给你！”
话音未落，沈洵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
他看见琴房里的林烬，脚步明显一顿：“咦，林同学…… 你怎么在这？”
林烬没有搭理他。
他转头，看向蒋殊介：“那我先走了。”
“别忘了。” 蒋殊介在他身后说。
林烬没有应声。像是没听见似的，径直走到门口。
快跨出去的时候，他忽然站定。转过身，看向蒋殊介。
“我可以带人一起去吗？”
蒋殊介看了他两秒，点头：“可以。”
林烬勾唇浅笑，抬脚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清楚地看见，沈洵看他的眼神，变了。
从今早带着感激的好感，变成了——厌恶。
而林烬很快就收到了来自沈洵的报复。
第二节课，林烬依旧以生病为由没去上课，借着这个由头，暗自去打听蒋殊介生日宴的事。
结果第三节课刚回到教室，同学们看他的眼神就全变了。
早上和他起过争执的那个男生，更是第一个出言讥讽：“没想到才刚来一天就勾搭上蒋校草了，林同学，手段挺高啊。”
林烬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搞的鬼。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沈洵一眼，随后若无其事地坐到座位上：
“别造我的谣。我有男朋友，他还在家等着我回去睡觉呢。”
那男生被他这炸裂的回话噎得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教室里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巨大的起哄声炸开。
“叫什么名字？！”
“几班的？！”
“什么时候带来看看啊？！”
林烬不说话，只是笑了笑。
因为他看见，沈洵的脸，白了一分。
看来，沈洵真的误会了什么，但这对他，是好事。
结果，下课铃刚响，林烬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