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还想追问，上课铃声却刚好响了。
沈洵像是松了口气，几乎是跑着回到了座位。
等上完课，林烬再去找他时，沈洵已经先一步走了，连人影都没见着。
看样子，是躲着他。
林烬也不打算追着问。
了解一个人的方式有很多，未必非要到处打听。这条路断了，那就换一条。
比如，直接去找蒋殊介本人。
林烬在食堂随便对付了一顿午饭，顺便从几张闲谈里，打听到了蒋殊介的行踪。
这个时间，他在图书馆。
林烬放下餐盘，站了起来。
图书馆在综合楼三楼。
林烬进去的时候，自习区没几个人。他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男生。
五官精致，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干净利落。那种冷清的好看，像刻出来的，不带一点多余的温度。
他坐得很直，校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着，正低头翻一本厚厚的书。
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压住书页，再慢慢地抚平。一举一动都规规矩矩的，是刻进骨头里的教养。
窗外的光打在他侧脸上，安安静静的，像是和整座学校的喧嚣隔着一层。
看这样子，他就是蒋殊介。
林烬先绕到旁边的书架，随手抽了本书，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那个男生斜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坐下的时候，他抬眼，目光恰好和对方撞上。
“…… 你好，” 林烬冲他点了下头，语气自然得像在问路，“同学，你知道借阅区在哪边吗？”
蒋殊介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借阅区在二楼。”
说完，又低下头去，继续翻他的书。
林烬却没有立刻走开。
“谢谢。” 他应了一声，随后翻开手里那本书，低头看了起来。
之后，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林烬没有找话题，没有搭讪，也没有时不时地抬头。
他像是真的只是来找个位置看书的人，安安静静地翻着书页，目光落在纸上，一次都没有往那边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直到蒋殊介合上书，起身离开。林烬依然低着头，没抬头，也没说话。
等脚步声走远了，他才慢慢抬起眼，看向门口的方向。
太刻意的接近，只会让对方竖起防备。
他合上书，起身去还。
刚走出图书室的门，两道身影从走廊那头快步迎上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林烬！”
是徐然和布洛。
林烬眉梢微动，暗想怎么会这么巧时，徐然已经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又急又紧：“林烬！你现在能不能用卡牌？！”
“什么？”
“卡牌！你的技能卡！能放出来吗？” 徐然抓着他的手腕不放，眼睛亮得吓人，“我俩的卡牌都能用了，你赶紧看看你的。”
林烬赶紧低头向手腕上看去，那手镯果然亮了
一道极淡的光，从手镯里透出来，沿着镯面缓缓流转。
林烬的瞳孔微缩，毫不迟疑地迅速调整呼吸，屏气敛息，唤醒鬼眼。
刹那间，左眼变为了猩红的细长竖瞳。
整个世界，瞬间失去颜色。
原本的教室、走廊、操场，此刻彻底褪成了灰白。日光、人影、桌椅，全都像被抽走了活气，只剩下一层灰蒙蒙的轮廓。
紧接着，红线出现了。
一根，两根，三根……
细细的红线从林烬脚下蔓延出去，像活的蛇，爬上走廊、攀过门窗、穿进每一间教室。
不是五根。
十根、几十根、上百根 ——
满世界的红线，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座校园笼罩在里面。
每根红线的尽头，都连着一个灰白的人影。
有人在教室里，有人在走廊上，有人站在操场的看台后面，一动不动，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林烬的冷汗，一下子下来了。
不对。
这不对。
路卓明明说过搜集到的线索越少，鬼眼给的提示就越模糊。
孤儿院那次，他刚进游戏，一无所知，鬼眼也只给了他五条线。
可现在，他知道的东西比那时多得多。蒋殊介、沈洵、条纹领带、吊死鬼……
线索越多，提示应当越清楚才对。
可眼前这些红线，不是提示，是一片密林。
如果每根红线都是一条线索、一个答案，那这座校园里的真相，恐怕比他想的，要多出几十倍。
林烬收回卡牌，左眼的猩红缓缓褪去。
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徐然越看越着急，忍不住上前推了他一下：“林烬？林烬！你看见什么了？说话啊！”
林烬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哑：“我看见…… 满校园都是红线。”
“红线？” 徐然一愣，“什么红线？”
“从脚下蔓延出去，织成一张网，把整个学校都罩住了。” 林烬说，“每根红线的尽头，都站着一个人。操场、教室、走廊…… 到处都是。数不清。”
徐然张了张嘴，沉默了两秒，才迟疑地说：“你是不是…… 最近太累了，看错了？”
“鬼眼的提示，不可能错。” 林烬说。
徐然还想说什么——
“徐然。” 布洛忽然开口，拦住了他。
徐然转头，布洛脸上的神情不太好看。
“如果林烬没看错，” 布洛慢慢地说，“那我们是不是该想想 ……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到底是什么？”
话音落下。
三个人谁都没再说话。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窗缝的声音。
布洛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你们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门里。”
林烬和徐然都看向他。
“十六号门。” 布洛说，“我们进来之前，谁也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现在你们也看见了，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校园。”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且…… 我没记错的话，蛇枷，好像也在这个本里。”
“蛇枷？” 徐然愣了一下，“那个……”
“嗯。” 布洛点了点头，“前两次他可是恨不得弄死林烬，这一次却无事发生。”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林烬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蛇枷。
这个名字一出来，走廊里的空气像是又冷了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