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睁开眼的瞬间，只觉得吵。
吵得他头都要炸了。
满耳朵都是叽叽喳喳的声音，混着椅子拖地的刺啦声、笑声、起哄声，一股脑往他脑子里灌。
他皱了皱眉，抬眼。
教室。
他居然在一间教室里。
日光灯惨白，课桌一排排摆着，墙上贴着褪色的标语。林烬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坐在一张课桌后面，手里还攥着一支笔。
教室里的场面乱得不像话。
离他不远的一张课桌上，被人倒了满满一桌墨水。红的黑的搅在一起，顺着桌角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淌成一滩。
周围的学生没有一个在收拾，有的看热闹，有的笑，有的假装没看见。
林烬还没来得及理清这是怎么回事，一道尖厉的声音炸在头顶。
“站起来！你还有脸坐着！”
讲台上的老师，正指着那张被倒满墨水的课桌。
那个学生低着头站起来，校服前襟沾着溅出来的墨点，一声不吭。
“你说说你，啊？你自己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那老师说着，声音忽然压低半度，阴阳怪气起来：“好好的男生，整天跟人勾勾搭搭、眉来眼去，不知羞耻！”
“你以为我不知道？全学校都传遍了！丢人现眼！”
“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你怎么有脸坐在这教室里？”
“你们家祖上要是知道出了你这么个东西，棺材板都压不住！”
那老师越骂越起劲，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那个学生脸上。
“我看你是烂泥扶不上墙！回头就把你家长叫来！你这个书，不用读了！”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张课桌上。
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看好戏的。
林烬坐在旁边，慢慢皱起眉。
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可无论这学生做了什么，作为老师，都不该在讲台上这么骂人。
更何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学生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林烬没有再听下去。
他站起来，双手撑住桌沿，用力一推，课桌轰然倒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在教室里炸开，全班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转过头。
连讲台上的老师都愣住了，剩下半句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老师，” 林烬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那阵死寂，“你刚才骂人的话，我已经录下来了。”
那老师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要是不想背上师德失范的污点，就让他们把嘴闭上，好好上课。”
林烬说完，也不等老师反应，弯腰把桌子扶起来，坐了回去。
他翻开面前空白的课本，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教室安静了好一会儿。
没有人敢说话。
连那个被骂的学生，都偷偷抬起头，看了林烬一眼。
下课铃响，老师前脚刚走，那个被骂的学生后脚就挪到了林烬桌边。
“…… 刚才，谢谢你。” 他声音很轻，眼睛没敢看林烬。
“不过你别管我了，” 他顿了顿，“不然，他们会连你一起欺负的。”
林烬看了他一眼：“他们？”
“他们。” 那学生往教室角落那群正往这边张望的人努了努嘴，又飞快地低下头，“你刚来，你不懂…… 他们整人有一套的。”
“尤其是你这种，站出来出头的。”
林烬没接话。
他抬起头，冷眼扫了一圈教室里那些还在往这边看的同学。
一圈扫过去，一个不落。
“谁看我不爽，” 林烬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到每个人耳朵里，“下课，就在外面等着。”
教室里顿时静了一瞬。
没人应声，也没人敢应声。
对付这种才上高中的学生，林烬有他自己的招。道理讲不通的时候，那就打，打到服就行了。
“你、你这是……”
“行了。”林烬直接打断他，“你叫什么名字？”
“沈洵。”
林烬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这教室的布局，和他熟悉的盛宁不一样。桌椅的排法、墙上的标语、教室的设备，全变了样。
可也有没变的。那身制服还在，校徽也没变，只是颜色从深蓝，变成了黑色。
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记错了，直到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2018 年。
八年前。
他这才明白，自己不是换了学校，而是站在了八年前的盛宁国际中学。
这个发现，让他一整节课都没听进去一个字。
而整间教室里，唯一一个他能问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刚被他护下来的沈洵。
“问你个事。” 林烬开口，“这学校，有没有一个叫蒋殊介的学生？”
沈洵一愣：“蒋殊介？”
“嗯。蒋殊介。”
“我…… 我不认识。”
他嘴上说着不认识，可林烬看得分明，那三个字问出口的瞬间，沈洵整个人先是一僵，接着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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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乱。
林烬眉头一动，刚要追问——
“你不认识？”
旁边插进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林烬偏头，是一个靠在窗边的男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洵。
“你不是天天追着人家蒋殊介跑吗？早就看上人家了吧？”
那男生话一出口，周围立刻有人笑起来。
“我看那谣言就是你自己传出去的吧？不然蒋殊介能看上你这种货色？”
“恶心死了。”
最后几个字，压得很低，又很清楚，像专门留着戳沈洵的。
沈洵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果然认识蒋殊介。
林烬挑了下眉，没说话，反而转头看向靠在窗边的那个男生。
“哦？看来你认识？” 他笑了一下，“那你来给我说说。”
那男生被他这一问问得噎住，张嘴就骂：“我他妈 ——”
后半句没骂出来。
林烬不带任何温度的眼神压过来，硬生生将那男生的脏话卡在喉咙里，咽了下去。
“蒋殊介是…… ” 他别开眼，声音矮了半截，“高一一班的班长。成绩好，长得也高，家世好。学校里公认的校草。”
“就这些？” 林烬问。
“就这些。他那种人也不是我们可以随便打听的。”
林烬没有再问。
可心里的疑团，反而更大了。
重点班班长，成绩好，家世好，外形出众。
这种条件优渥的学生，就算被一点谣言缠上，家里人会不管吗？
转学、出国，都是现成的退路。
一个根本犯不着为流言自杀的人，最后却在教室自杀身亡。
蒋殊介的死，肯定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