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烬虽然心里疑惑，却也没多问，只是跟着他走。
俩人走了快二十分钟，延川的步伐才慢下来。
甬道两侧的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暗了下去。
原本莹白的夜明珠光，一点一点发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沿着墙壁漫过来，把光一点点吞没。
再往前几十米，光线暗得几乎照不清路。就在这时，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厚重的黑棕色木门。
门面缠着手腕粗细的藤蔓，密密匝匝，沿着门板一路攀爬，越往正中间越密，最后在门心汇拢成一团，形成一个显眼的数字 ——1。
藤蔓的缝隙里，隐约透出底下的纹路，像是画着什么，又像是写了什么，看不清。
门的最上方，嵌着一颗珠子，灰扑扑的，却很大。
“…… 这扇门，干什么的？” 他问。
延川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朝甬道深处指了指：“你先数数，这里一共有几扇门。”
林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木门一扇接一扇，沿着昏暗的甬道排出去，看不到头。
他数了数：一、二、三…… 十八。
“十八道。” 延川说，“每一道上面都有数字，珠子亮起的颜色对应进去的人数。”
“一个人进去，珠子不亮，但门照样开。可要不了五分钟，人就会被原样送回来。”
林烬皱了皱眉：“你们试过？”
“试过四道：一、五、七、十。”
“一号门是一间荒废的幼儿园。徐然进的，什么都没发现就被送了出来。”
“五号门是一栋老旧的别墅，里面住着一家四口。我进的，时间太短，只来得及看见这些。”
“七号门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山。布洛进的，同样什么都没发现，还把他冻得够呛。”
“十号门呢？” 林烬问。
“李薇、高庆和冷辉。三个人一起进去了。” 延川的声音沉下去，“到现在，都没出来。”
林烬听完，没再多问，快步往十号门走去。
那颗灰扑扑的珠子，果然亮着。
红、绿、白，三种颜色，在灰蒙蒙的珠子里缓缓流转。
“三个人，亮三个颜色。” 延川说。
“之前我们几个单独进去，珠子从没亮过，人也都被原样送了回来。可他们三个一起进去，珠子亮了，人却到现在都没出来。”
“所以我猜，这门最少要进两个人才行。当然，也说不准。”
林烬盯着那三色，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进去多久了？”
“快两个小时了。”
林烬心里一沉。
五分钟就会送出来，两个小时没出来。要么，他们触到了真的门，被留住了；要么……
“我去看看。” 林烬说。
延川却摇了摇头：“进不去的。珠子一亮，门就锁死了。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进不去。”
林烬攥紧了拳：“…… 那这珠子，什么时候会灭？”
延川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但珠子灭的时候，大概就是门开的时候……”
“也是他们出来的时候。”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永远也出不来的时候。
这话谁都没说出口，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林烬看着他：“你带我过来，不只是让我看看这颗珠子吧。”
延川没否认。
“你想干什么？”
延川转过身，目光从十号门，挪向旁边那一排黑沉沉的木门：“找一扇门，进去。不等了。”
林烬一愣：“哪扇？”
“还没定。” 延川说，“但不能再等了。珠子现在还亮着，可它要灭，也就是一眨眼的事。等来的可能是人，也可能是其他的。”
“与其等着看结果，不如自己进去找。”
林烬沉默了一瞬，随即点头：“行。挑一扇我们没进过的吧。新门，总比回头走老路强。”
“好。你在这等着，我去叫他俩。” 延川说完，转身往甬道另一头走去，很快消失在昏暗里。
林烬一个人留在十号门前。
甬道里安静得只剩下夜明珠的光，灰蒙蒙的，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他盯着那颗珠子，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他快要数到第四分钟的时候，珠子里那三色中的一色，忽然暗了下去。
那颜色像被抽走了力气，一点一点淡下去，随时都要熄灭。
林烬的心猛地提起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搭上那扇门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这样僵持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甬道那头终于传来脚步声。
延川带着徐然和布洛赶到了。
徐然一看珠子的颜色，脸色就变了：“这是…… 怎么回事？”
布洛站在他身后，盯着那颗珠子，没说话。
延川的目光落在那道快要熄灭的颜色上，抿紧了唇，沉默了两秒，才开口：“他们可能…… 出事了。”
林烬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只是不敢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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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人是他带进来的，真要出了事，他心里，怎么都不是滋味。
徐然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却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也没用，只是拍了拍林烬的肩：“走吧，挑门去。”
林烬点了点头，把那口气咽下去。
一溜木门排过去，走到第十六扇的时候，他脚步停了。
“进这个？” 布洛凑过来，看了眼门上的数字，“十六…… 你怎么不挑个吉利点的？”
“吉利有用的话，咱们早出去了。” 林烬说。
“…… 行吧。” 布洛笑了，“听你的。”
决定倒是快，临到门口，几个人却都顿住了。
“一扇门能进几个人？” 徐然问。
谁都没答。
“十号进去了三个。” 林烬说，“三个人，肯定可以。超过三个，没人试过。”
“万一限额就是三个，四个人一起进，一个都进不去。”
他说着，看向延川：“我和徐然、布洛先进。你等我们进去，再试第四个。”
“要是进不去……” 他顿了一下，“你就留在外面等我们。”
延川没立刻说话。
他看了林烬很久，久到林烬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拦下来。
然后延川开口了：“行。”
只一个字。
林烬却觉得，这一个字比什么话都重。
“…… 走了。” 他别开眼，没再看延川，先推开了十六号门。
门后一片黑，什么也看不清。
林烬回头，想再看延川一眼。延川站在原地，正看着他。
“进去吧。” 延川说，“我看着你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