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心里都清楚。那些不好的事,如今已经应验了一半。
他们被丢回十五年前,困在赫墨茨的庄园里,出不去;而赫墨茨也死了,许怡不见了。
“那天我追到实验室的身影,是你吗?” 林烬忽然问。
延川摇头:“不是我。那时候,我已经被打晕了。”
林烬的呼吸一窒。
那引他去实验室的人,是谁?
“那股力量……” 林烬缓缓开口,“和许怡有关系吗?”
延川点头:“她身上的力量,和操控死亡灵世界的,是同一股。”
林烬的瞳孔微缩,和他料想的一致。
看来让阿列斯佳回塔牌世界这一步,走对了。收回一部分精神力,应当足够压住许怡。
两人正要往下说,门外忽然响起叩门声。
“赫墨茨大人。” 一道苍老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晚餐备好了。”
林烬与延川对视一眼。
“知道了。” 林烬应了一声。
门被推开,是个上了年纪的管家,衣着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躬身立在门口,姿态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另外,书房里有几份文件,需要您今晚过目。”
“走吧。” 林烬起身。
管家在前引路。
庄园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大。
穿过一道长廊,脚下是磨得温润的大理石,两侧墙壁镶着深色护墙板,每隔几步挂着一幅油画,画框是素净的鎏金,不喧闹。
头顶的吊灯不是那种晃眼的水晶,光线压得很低,暖融融地铺下来。
林烬的目光从那些陈设上缓缓扫过。
壁炉、烛台、窗边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每一样,都恰好是他会喜欢的模样。
不张扬,不繁复,处处合他的眼缘。
林烬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却微微沉了一下。
这座庄园的每一寸,都像是照着他的喜好布置的。
可这明明是赫墨茨的庄园。
餐厅里,晚餐已经摆好。
长桌上铺着素白的桌布,银烛台、细瓷盘,摆得一丝不苟。
端上来的所有菜,都十分精美细致。
林烬本就挑剔,可竟没有一道不是他爱吃的,连咸淡、火候,都是他惯常的口味。
他夹了一筷子鱼肉,眉梢微动,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管家:“你倒是记得我的口味。”
管家垂首:“大人喜欢的,我一向记得。”
林烬没有接话,只是又夹了一口。
这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庄园的摆设合他心意,餐食合他口味,连他这个人,都像是照着“赫墨茨”三个字来伺候的。
正想着,视线里忽然多了一双手。
管家正给延川布菜,添得小心翼翼,话里还带着几分谨小慎微的周到。
林烬的目光停了一瞬。
一个初次登门的客人,管家不该熟稔成这样。
除非,他伺候延川,伺候惯了。
林烬没有追问,只是顺势开口:“他今晚住我房里。”
“是。” 管家没有半分异色,躬身应下。
林烬面上不显,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连他带谁回房、住哪间屋,这庄园里的人都不觉得值得过问。
好像这样的事,早就发生过很多次。
入夜,书房。
管家说的那几份文件,林烬草草翻过,不过是些庄园的收支与人事调令,无甚要紧。
要紧的,是抽屉底层的那些赫墨茨的手稿。
林烬一张张翻过去,越翻,指尖越凉。
那字迹竟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横平竖直,起笔落笔,连他习惯里那点不经意的连笔,都分毫不差。
赫墨茨的字,怎么会跟他一样?
他抬头看向延川,延川也正看着他,眉心拧着。
两人同时想到了那本日记——化学实验室暗格里那本,被他们当成线索的“赫墨茨日记”。
林烬从怀中取出那本贴身收着的日记,摊开,与手稿并排放在灯下。
果然,字迹截然不同。
那本日记上的字,平整规矩,端正得没有一丝活气;书房里的手稿却是他的字,横平竖直间全是藏不住的气性。
林烬盯着两页字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那本日记,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延川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里面的内容,多半也是假的。” 林烬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也就是说。祁玉,有可能根本不存在。”
“放那本日记的人,想让我去找一个不存在的人。” 林烬说,“他想让我,把这家病院开下去。”
延川问:“许怡?”
“不知道。” 林烬摇头,“但既然牌是假的,这局就不能按他的规矩走。”
他合上手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管家像是认识你很久了。”
“我没来过这座庄园。” 延川顿了一下,“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来过。”
“那跟着赫墨茨的时候呢?” 林烬看着他,“你见过他的脸吗?”
“没有。” 延川说,“每次见面,他都戴着面具。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是吗……”林烬眉头微皱:“那你的面罩呢?是什么时候解开的?”
延川垂下眼:“他死后,面罩便自行脱落了。”
“我总觉得他很熟悉。”延川接着说,“熟悉得像是我本该认识他。可我明明连他的脸都没见过。”
林烬看着他:“是因为徐然他们跟你说,赫墨茨和我长得一样?”
“不是。” 延川说,“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他熟悉。甚至,我的眼睛告诉我,他就是你。”
他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林烬的动作顿住,直直地看向他。
“但我不会信。” 延川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不管他是不是你,你在这儿,我认的只有你。”
林烬眯眼:“在赫墨茨身边待了这么久,别的没学会,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学得不错。”
“什么?”
“夸我。” 林烬拍了拍他的脸,“走吧,我累了。”
连轴转了这么久,又躺了五天,现在他只想好好泡个澡,睡上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