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殊介后颈一凉。
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冰凉，湿黏，像一条蛇。正贴着他的脖子，一寸一寸地摩挲，所过之处，皮肤像被冰水浸过。
呼吸声已经贴到后颈了，温温的，带着点潮乎乎的气，吹得他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
脖子不受控制地，开始一点一点往后转。
林烬猛地反应过来，大喊：“蒋殊介！别回头！”
晚了。
蒋殊介的脖子已经完全转了过去。
视线瞬间与一张极度恶心的脸撞了个正着。
那脸皮像被刀一片片削过，浮囊在表面，仿佛轻轻一触就会脱落。
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得见骨，底下暗红色的肌肉一鼓一鼓地跳；眼眶是空的，两个黑洞里挂着拉丝的黏液，混着黑血往下淌。
鼻子只剩两个洞，嘴唇被划掉一半，露出白森森的牙床。
那东西见他转过头，咧开嘴笑了。
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几乎把半张脸都劈成了两半，里面参差不齐的黑牙上挂着血丝和碎肉，红的白的，黏在牙上。
“看见了……”
“你看见我了哦……”
恶心黏腻的声音混杂着一股极致的恶臭，扑面而来。
那东西往前一跃，额头几乎贴到蒋殊介的下巴。
蒋殊介这才看清。
那是一颗漂浮着的人头，脖颈处参差不齐的断口上，血肉模糊，露出一截乌紫色的气管，还在一动一动地喘气，每动一下，就往外渗出一点黑血。
人头狞笑着探出一条长舌头，腥红，肥厚，上面挂满了黏液，慢悠悠地舔过蒋殊介的脸颊。
冰凉，黏腻，带着一股铁锈味。
蒋殊介浑身的血瞬间凉了，鸡皮疙瘩从后颈一路爬上天灵盖，胃里的东西直往上涌。
一瞬间的恐惧像电流一样劈过全身，让他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气，一拳砸在那张烂脸上。
那人头被打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人攥住，林烬拽着他直接冲了出去。
“快跑！”
几人没敢回头，直往楼上冲。
楼梯拐角点着几根蜡烛，昏黄的烛光一层一层铺上去，可整栋别墅里，依旧半个人影都没有。
一直到三楼蒋瀛川的卧室，几个人踉跄着冲进去，把门狠狠摔上，反锁。
才松了口气。
蒋殊介背靠着门滑下去，整个人抖得不成样子，眼神涣散，嘴唇青白，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林烬却没有给他喘口气的机会。
他一个跨步过去，扯住蒋殊介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得仰起头。
蜡烛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林烬半张脸明，半张脸暗。
他盯着蒋殊介的眼睛，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张明信片上的男孩是谁。”
不是问句，是质问。
蒋殊介还没从刚才的恐惧里缓过来，被他一拽，整个人一激灵，眼神慢慢聚焦到林烬脸上。
“什…… 什么？”
林烬指节又紧了紧，攥着衣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勒得蒋殊介脖子发紧。
“我问你，那张明信片上的男孩是谁。” 他一字一句，牙关咬得死紧，“你收的礼物，又是什么。”
蒋殊介整个人是懵的。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反应过来，喉结滚了一下：“什么明信片？什么礼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烬眉峰压下来，眼底那点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他攥起拳头，狠狠一拳揍在蒋殊介脸上。
沉闷的响声在静得可怕的卧室里格外刺耳。
蒋殊介被打得偏过头去，腮帮子火辣辣地疼，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我们现在没时间陪你耗。” 林烬俯下身，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你房间抽屉里放着的那张明信片，你说你不知道？”
蒋殊介伸舌头舔了下破了的嘴角，血腥味在嘴里散开。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不是刚才那种吓出来的泪，是又疼又气的哭。
嘴唇抖着，肩一抽一抽的，“那明信片…… 那明信片早就在了！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哭喊着，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的蒋瀛川，声音都破了音。
“哥！救我！”
蒋瀛川上前一步，伸手攥住林烬还悬在半空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把人拦住。
“够了。” 他声音沉下来，“冷静点。”
林烬猛地转过头，冷眼扫向他。
那双眼睛里还烧着火，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得厉害。
“冷静？” 他扯了下嘴角，语气里全是冷意，“你让我怎么冷静？ 刚才那一下，他差点害死我们所有人。”
“没用就算了，还不听话。”
蒋瀛川没接话，但攥着林烬手腕的手没松。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靠在门上哭得直抽气的蒋殊介，又转回来，盯着林烬的眼睛。
“他确实不该回头。” 蒋瀛川声音放低了些，“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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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烬胸口还在起伏，瞪了他两秒，才慢慢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手腕上那道力道还没撤，他甩了一下，没甩开。
“松手。” 林烬说。
蒋瀛川这才松开手。
林烬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在旁边的床沿上坐下来，双手插进头发里，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屋里只剩蒋殊介压抑的抽泣声，和墙角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响。
林烬完全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
他还能干什么。
他把所有的赌注都押在蒋殊介身上，认定他是突破口，结果倒好，一问三不知。
他越想越烦躁，手指在头发里抓得更紧了。
那边蒋殊介揉着疼得不行的脸颊，一直盯着林烬看。
见林烬始终不抬头，居然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林烬感觉头顶一片阴影暗了下来。
本以为是蒋瀛川，他连眼皮都没抬。
结果鼻尖先闻到一点味道，不是蒋瀛川身上那股冷冽的木质香，是少年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林烬这才愣了一下，抬起头。
是蒋殊介。
那傻小子脸颊上还肿着一块，嘴角破了，渗着血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句话不说。
林烬这会懒得理他，翻了个白眼，继续低着头。
没想到下一秒，床沿陷下去一块。
蒋殊介居然挨着他坐了下来。
林烬直接呆住了。
他缓缓扭过头，看着蒋殊介那张还挂着泪，却一脸认真盯着他的脸，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路卓的身影。
“你干嘛？”
蒋殊介冷哼一声，腮帮子鼓鼓的，开始控诉，“你居然打我。”
“…… 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