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殊介又往他这边蹭过来一点。
林烬马上皱起眉，往旁边挪了挪：“滚过去。”
蒋殊介直接不理。
他一把扯过林烬的胳膊，整个人靠上来，把脸颊贴在林烬的肩胛骨上，借着那点硬邦邦的骨头，慢悠悠地揉着自己还在疼的脸。
林烬整个人僵住了，后背绷得笔直，却没推开他。
蒋瀛川就站在两人身前。
他低头看着这一幕，眉峰挑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忍住了。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蒋殊介。”
“你房间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殊介揉着脸，低垂着眉眼，像是在回忆。
“我当时在打游戏。” 他声音还有点哑，“本来正起劲呢，结果灯一下就灭了。”
“我都没反应过来，窗户猛地不知道怎么就打开了，风一下灌进来，我当时吓了一跳，才叫出声。”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
“就低头找个手机的功夫，前后都不到三分钟的时间。结果转头一看，窗台上居然坐着一个人。”
他说到这儿，脸又白了一层，“我当时吓傻了…… 就以为他想杀我。”
林烬心下了然。冲蒋瀛川递了个眼神，手腕一翻，把胳膊上缠着的蒋殊介推开，站起身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卧室，走到外面。
走廊里只点着一根蜡烛，昏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烬直截了当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蒋殊介是不是丧失了一部分记忆？”
蒋瀛川点了点头。
“他十五岁那年出过车祸，脑袋撞了一下，记忆缺失了一部分。” 他几乎贴着林烬的耳朵，气息扫过耳廓，“到现在也想不起来。”
林烬忍不住挑眉，所以蒋殊介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当年他和那男孩的事，” 他侧过头看蒋瀛川，两人鼻尖几乎要碰上，“你知道多少？”
蒋瀛川垂下眼，睫毛在烛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很少。” 他说，“我那会基本都在国外，他出事之后才回国。”
顿了顿，又开口：“不过听家里提过一嘴，那孩子是福利院出来的，是蒋殊介做义工时搭上的。”
“哪所福利院？” 林烬追问。
蒋瀛川摇了摇头。
“具体是哪家，我没细问过。” 他说，“不过那次是学校组织的义工活动，档案里应该查得到。”
林烬脸色一下变的难看起来，“所以我们还是得去一趟学校。”
现在去学校可不是明智的选择。毕竟有沈洵那个前车之鉴在，又带着蒋殊介这个拖油瓶，他真怕半路再出点什么岔子。
“别担心。” 蒋瀛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有我在，沈洵他不敢。”
蜡烛噼啪响了一声，火苗晃了晃，把墙上的影子也晃得歪了。
林烬看着蒋瀛川隐在阴影里的脸，心里堵着一团乱麻，很多话想问，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化成一声叹气，转过身往卧室门口走。
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蒋瀛川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手指扣得很紧。
林烬脚步一顿，回过头看过去。
蒋瀛川的脸落在走廊深处的阴影里，烛光只照到他半只肩膀，其余的都隐在黑里，看不真切。
“林烬。” 蒋瀛川的语气十分坚定，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对不起你，更不会伤害你。”
“这一点，请你相信。”
林烬看着他隐在暗处的眼睛，那里面烧着一团他读不懂的东西。
良久的沉默与对视之后，林烬反攥住蒋瀛川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我知道，我信你。”
“走吧。”
几人直接出发前往学校。
这次蒋殊介总算有点用了，清楚记得当时的爱心活动档案存放在何处。
学校不出意料地一片漆黑，连半个学生和老师的影子都没有。几人打着手电，快速穿梭在楼栋间，很快就来到蒋殊介说的地方。
那间档案室位于一楼楼梯口下方，位置特别隐秘，门上堆满了厚厚的灰尘，门缝里都结了蛛网，一看就很长时间没人来过。
林烬有些不解地挑了下眉。
蒋瀛川看在眼里，随口解释：“蒋殊介出事后，学校介入调查，觉得影响不好，就把这类公益活动全停了。现在只允许老师参加，也就没再做记录。”
他伸手推了推门，门没锁，只是用一张纸卡着门缝，一推就开了。
几人侧身挤进去。
室内堆满了文件，十分凌乱，连地上都是，还有好些已经被撕碎了，纸上印着脚印，一看就是被人翻过又踩过。
灰尘在手电光里乱飞，呛得人鼻子痒。
几人根据蒋殊介出事的时间往前推，开始翻找档案。
很快，就在角落里翻到一个写着西木林福利院的箱子。
箱子里放着一些学生做的卡纸，手写信，还有小玩具，都落了灰。
最下面压着一沓纸。
林烬把它抽出来，拍了拍灰，低头一页一页翻着，没一会功夫就翻到蒋殊介的活动记录。
上面清楚记载着，2016 年三月初，蒋殊介跟随学校组织的活动一起去过西木林福利院。
当时去的总共是六个学生三个老师，蒋殊介和另一名叫做何从的男生被分配到一组，两人负责发放学生做的礼物。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福利院的孩子协助他俩。
名叫栩栩。
林烬抬眼看向蒋殊介：“你对这名字有印象吗？”
蒋殊介赶紧凑过来看。
他盯着那页资料，目光在那张他和栩栩的合照上停了许久，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
“一点都不记得。”
徐然在旁边看着，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口解释：“他这种情况属于创伤后逆行性遗忘，大脑为了保护他，会把出事前后那段时间的记忆整个抹掉。不是他想不起来，是那段记忆根本就不存在了。”
“除非有什么强刺激，把那段记忆重新激活，不然这辈子都想不起来。”
林烬听完，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翻那沓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