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矮个子有半个身子,完全嵌进了高个子的腰里,皮肉连在一起,分不清哪块是谁的,像两块长在一起的肉。
握着刀的那只手,就从那团畸形的肉体里伸出来,细得像小孩的胳膊。
那只手的主人歪了歪头,从高个子腰间盘着的那团肉里,探出一张苍白的脸。
眼睛是全黑的,没有眼白。
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刀刃,狞笑着看着林烬,“好可惜,就差一点。”
嘴角咧到耳根,“你的味道真甜。”
话音刚落,高个子往后退了一步,胸膛猛地鼓起来,皮肤绷得发亮,青筋根根暴起,胸口那块得像烧红的铁。
林烬心里一紧。
“小心,他要炸了!”
蒋瀛川一把拽住他,往旁边扑出去。
轰隆一声,刚才站的地方炸开一个坑,碎石子溅得到处都是,砸在矮树叶上哗哗响。
林烬趴在地上,胳膊被碎石划了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他抬头看过去。
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又隐身了。
风卷着热浪,在空地上打旋,烧焦的味道混着尘土味,呛得人鼻子痒。
林烬攥紧了手里的匕首,后背全是冷汗。
“那小鬼能隐身,小心点。”
话刚说完。
身后突然传来风声。
两人来不及反应,蒋瀛川猛地往林烬身后一挡,那把刀噗的一声扎进他肩膀。
小鬼见得逞,握着刀的手往回一拧,又扎进去一寸,刀刃顺着骨头缝往下滑。
蒋瀛川额头冷汗直冒,牙关咬死,一声没吭。
右手往虚空一抓,一柄燃烧的弯刀凭空出鞘,火光映亮他半边脸。
反手一挥。
刀光闪过,小鬼的手臂直接飞了出去,断口处血喷出来,溅在高个子的腰上。
凄厉的哭喊划破天际,尖得刺破耳膜,在空校园里来回撞。
高个子终于动了,闷吼一声,抱着受伤的腰往后退。
蒋瀛川没给两人喘息的机会,猛地撑地起身,提着燃烧的弯刀就冲了上去。
刀风带着火,劈头就砍。
高个子抬臂去挡,弯刀砍在他胳膊上,滋啦一声,烧出一道焦黑的口子。
林烬从地上弹起来,单腿一蹬,整个人箭一样窜出去。
匕首精准扎进高个子后颈。
高个子闷吼一声,往前踉跄两步。
林烬还挂在他背上,拔刀,再刺。
高个子吃痛,猛地一甩肩膀,把林烬从背上甩了下来。
林烬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撑着地面爬起来。
高个子晃了晃,抱着脖子往后退,那小鬼趴在他腰上,尖声喊:“跑!”
两人转身就要窜。
林烬和蒋瀛川左右夹击,封住了去路。
高个子红着眼,猛地往后一退,正好踩在刚才塌出来的那个大坑边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抱着怀里那小鬼,直接纵身跳了下去,没了影。
林烬冲到坑边,手电往下一照。
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两人站在坑边,喘着粗气,没再追。
身后的轰炸声渐渐平息,林烬脱下外套撕成布条,凑过去给蒋瀛川包扎伤口。
那把刀还插在肩膀上,拔出来的时候,血直接涌出来,浸透了半边衣服。
林烬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掌摁上去,把布条缠紧。
随后简单处理了自己身上的伤,两人继续往西木林福利院去。
一路上连个人影都没有,但两人都不敢放松警惕。
蒋瀛川一只手攥着燃烧的弯刀,另一只手死死扣着林烬的肩膀,肩后的布条早就被血浸透了,脚步却没慢下来半分。
林烬一忍再忍,最后还是冷下脸来:“你这样下去,是准备半路失血身亡吗?我没有当鳏夫的嗜好。”
蒋瀛川看着前方,脚步不停。
“你聋了吗?”
蒋瀛川这下终于动了。
他停下脚步,侧脸看向林烬,声音有点哑:“我没事。”
林烬啧了一声,没再废话,直接拉着人拐进巷子里。
走了不到两百米,来到一处街边,又拐过几个弯,终于看见一家诊所。
找到要用的药品,将蒋瀛川摁在凳子上后,林烬直接把人的衣服扒了。
“把你的刀给我收回去。” 林烬头也不抬,低头清理伤口,“我没这么弱。”
蒋瀛川抿了下唇,没吭声,但还是乖乖把燃烧的弯刀收了回去。
伤口在肩后,深可见骨,还在往外渗血,必须缝合。
但林烬不懂药理,不敢随便给蒋瀛川用麻醉,只能让人咬着纱布忍着。
简单消毒之后,林烬开始上手缝合。
他的手很稳,针脚又快又密,但鼻尖还是凝出一层细汗。
呼吸扫过蒋瀛川的后颈,眼神时不时瞥向他,眉头拧成一团,一个字也不说。
蒋瀛川余光瞥见他这副模样,心里软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闷声,像是在说没事。
林烬头也不抬:“闭嘴!”
蒋瀛川真就不吭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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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静得很,只有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缝到最后一针,林烬剪断线头,抬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
“好了。”
他站起身,后退两步,把纱布收拾进药箱,背对着蒋瀛川。
“穿衣服。”
蒋瀛川侧过头看他。
林烬别着脸不跟他对视,下颌线绷得紧,脸还是冷的。
两人出了诊所门,一路没说话。
夜风卷着碎纸从脚边刮过,脚步声在空巷子里格外清晰。
蒋瀛川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他背影上,若有所思。
转过一处街口时,他突然脚下一软,人直直地往旁边倒。
眼看着就要摔下去的瞬间,林烬从前方回身,伸手硬生生将他搂住。
林烬这会也不生气了,手托着他的胳膊,眼里全是慌乱,“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
蒋瀛川低着头不说话,睫毛垂着,却还是强撑着身体要起来。
林烬赶紧将人揽在肩上:“别动,我扶着你走。”
蒋瀛川顺势就靠了上去,直接将头搁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扫过颈侧,让人扶着自己慢慢走。
走了没几步林烬就发觉不对劲,脖颈间蒋瀛川的呼吸越来越热,好几次嘴唇都蹭到自己的耳垂了。
林烬眯了眯眼,脚步一顿:“你装够没有?”
“我是真的疼,宝贝。” 蒋瀛川得寸进尺地舔了一下他的耳廓,声音黏糊糊的,“但主要还是心里疼,你都不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