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忆春走到他面前，抬手在把手上敲摩斯密码：穆时岸，我好了。
穆时岸回过神，伸手接过他的书包，往车篮里一塞，声音慵懒，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尾音微微往上挑：“早餐吃了？”
他的嗓音在变声期之后就一直这样，低低的，沙沙的，像砂纸磨过天鹅绒，又像深夜电台里那种能让人耳朵酥麻的男声。
小弟们调侃过，说时哥你要是去做声音主播，得迷死多少女生。
穆时岸当时回了一句“滚”，但现在他偶尔会在斐忆春耳边故意压低声音说话，就为了看他耳尖泛红的样子。
斐忆春坐上车后座，抬手在他背上敲：吃了。
“嗯。”穆时岸踩下踏板，自行车稳稳地驶出枝辛园。
十六岁正是抽条长个的时候，他已经一米八五了，肩宽腿长，校服穿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尤其是上臂和后背的布料，总被肌肉撑出明显的线条。
上了高中之后他开始注意身材管理，每天雷打不动地健身，俯卧撑、引体向上、哑铃，一样不落。
效果很明显——现在他能抱着斐忆春爬五六趟楼梯都不带喘的。
斐忆春坐在后座上，手轻轻抓着他腰侧的衣服。
风从耳边过，带着早晨清凉的草木香。
穆时岸骑得不快不慢，稳稳的，偶尔碾过一颗小石子，车身微微颠一下，他就会微微侧头问一句“没事吧”，斐忆春就在他背上敲一下表示没事。
校门口越来越近。
穆时岸忽然开口：“作业写了没？”
斐忆春在他背上敲：写了。
“数学呢？”
沉默。
穆时岸捏了刹车，自行车停在路边。
他转过头，眯着眼看斐忆春：“我就知道。”
斐忆春面不改色地回看他，那双瑞凤眼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坦然。
穆时岸被他气笑了。
他虽然自己是混世魔王，成绩单上各科均衡——都不超过个位数——但他绝不允许斐忆春跟着他混。
从初中开始，他就盯着斐忆春写作业，比斐母还上心。
斐忆春一开始还会反过来抓他的学习，后来发现他不是不会，纯粹是不想，就放弃了，只抓自己的。
“晚上我盯着你写。”穆时岸重新踩上踏板，“别想跑。”
斐忆春在他背上敲：穆时岸，你好烦啊。
“烦也得写。”穆时岸轻笑一声，语气里全是理直气壮的霸道，“你脑子这么好使，不写作业多浪费。”
他从来不觉得斐忆春不会说话是什么缺陷。
相反，他觉得斐忆春聪明得过分——那双眼睛什么都看得明白，那块白板上写出来的字比谁都通透。
他只是懒得说而已。
不过也会讨厌数学。
到了校门口，穆时岸把自行车停进专属的停车区，侧过身等斐忆春先下车。
斐忆春站起来，从后座走到他侧面，穆时岸顺手就揉上了他的脑袋。
“没大没小。”他语气里带着笑。
斐忆春抿着唇看他，无声地抗议。
那双瑞凤眼因为微微瞪大，显得更圆了些，像一只被惹恼了的小猫。
穆时岸被他可爱到不行，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肉：“小可爱，今天也很漂亮啊。”
斐忆春拍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穆时岸抓起两个书包往肩上一甩，三两步追上去，长臂一伸就揽住了斐忆春的肩膀。
他的校服外套敞着，里面的T恤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紧实的腰腹线条。
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一个浓颜系帅哥，一个清冷美人，并肩走在一起，画面养眼得过分。
路上零零散散全是往教学楼走的学生，有不少人和他们打招呼。
“时哥早！春哥早！”
穆时岸随意地点点头，斐忆春弯了弯眼睛算是回应。
斐忆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是斐母给穆时岸准备的早餐，三明治，还热乎着。
他递到穆时岸面前，穆时岸低头看了一眼，直接张开嘴：“啊——”
斐忆春皱着眉比划：懒死你得了。
“你喂的比较香一些。”穆时岸脸皮厚得理直气壮。
斐忆春看了他两秒，认命地拿出三明治，一点一点举到他嘴边。
穆时岸一边走一边吃，腮帮子鼓鼓的，眼睛却一直低着看斐忆春。
斐忆春喂完最后一口，又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给他擦嘴角。
穆时岸微微低下头，方便他够得着。
然后顺手就把手帕揣进了自己兜里。
斐忆春盯着他。
穆时岸把手插进口袋，吹着口哨往前走。
斐忆春伸手捶了他一下。
“哎哟。”穆时岸装模作样地捂住胳膊，笑着哄人，“给你给你，回家给你。”
斐忆春看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从小到大，他已经被顺走不知道多少块手帕了。
穆时岸每次都说“明天还”，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周围的学生见怪不怪。
刚入学那会儿，确实轰动过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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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浓颜系的大帅哥，一个清冷系的大美人，两个人天天形影不离，亲密得像连体婴。
有人偷偷传他们是情侣，直到后来有人发现斐忆春的性别栏写的是“男”，这事才慢慢平息。
但看颜值的热情从未消退。
“时哥好帅啊——”
“春春今天也好看——”
“他们俩站在一起也太养眼了吧——”
穆时岸对这些话充耳不闻，斐忆春更是左耳进右耳出。
两个人进了教学楼，上到三楼，拐进走廊尽头的教室。
高二三班。
斐忆春和穆时岸是同桌。
一开始是老师安排的，因为斐忆春不会说话，需要有人照顾。
穆时岸主动举手说“我来”，老师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然后这个座位就再也没换过。
穆时岸把斐忆春的书包放在他桌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来，长腿往过道上一伸，整个人懒洋洋地靠着椅背，翻出手机开始玩。
斐忆春拿出课本，安安静静地翻到昨天讲到的地方。
第一节课是数学。
穆时岸趴在桌上睡觉，斐忆春认真听讲，偶尔低头做笔记，偶尔侧头看一眼旁边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穆时岸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金灿灿的。
斐忆春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下课铃响的时候，穆时岸准时醒了。
他伸了个懒腰，手臂举起来的时候T恤下摆跟着往上跑，露出紧实的小腹。
前排几个女生偷偷看了一眼，又飞快地转回去。
“春春。”穆时岸凑过来看斐忆春的笔记，“讲哪儿了？”
斐忆春把笔记本推过去。
穆时岸看了三秒，合上。“不看了。”
斐忆春皱眉。
穆时岸笑着捏他的脸：“反正有你呢，回家你给我讲。”
斐忆春拍开他的手，在他的课本上写了一行字：考试怎么办。
“考试啊——”穆时岸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笑得痞里痞气的，“随便写写呗，反正我以后又不靠成绩吃饭。”
斐忆春沉默了一下，又写：那你靠什么。
“靠脸。”穆时岸朝他挑了挑眉。
斐忆春把笔一放，不写了。
穆时岸笑得肩膀直抖，伸手去搂他的脖子：“好啦好啦，我靠你行不行？以后你养我。”
斐忆春推开他的脸，耳尖却悄悄红了。
〈叮！仙师大人好感度持续上升！〉7749的声音在斐忆春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我又磕到了”的兴奋，〈大人，仙师大人说以后靠您养诶——〉
〈安静。〉
〈哦。〉
但7749安静了不到三秒，又冒出来：〈大人，您耳尖红了。〉
〈7749。〉
〈我这就闭嘴！〉
中午吃饭的时候，穆时岸带着斐忆春去了食堂。
他们一进食堂，就有不少人抬头看。
穆时岸一米八五的个子，肩宽腿长，走在人群里极其扎眼。
斐忆春走在他旁边，比他矮了小半个头，清瘦修长，那张脸在食堂嘈杂的光线里依然白得发光。
“时哥！这边！”有小弟占了位置，朝他们挥手。
穆时岸带着斐忆春走过去，先把斐忆春按到座位上，然后自己才坐下。
小弟把打好的饭推过来，两荤一素，还有一碗汤。
“谢了。”穆时岸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斐忆春碗里。
斐忆春看了他一眼，没动。
穆时岸又夹了一块放过去：“吃。”
斐忆春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穆时岸一边吃一边和小弟们聊天，聊到一半，余光瞥见斐忆春把青菜都挑到了一边。
他停下话头，筷子一伸，把那堆青菜又夹回斐忆春碗里。
“不准挑食。”
斐忆春看着他。
穆时岸面不改色地回看。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斐忆春低下头，把青菜吃了。
小弟们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时哥，枝辛圆的小霸王，学校里没人敢惹的混混头子，在斐忆春面前乖得跟什么似的。
“时哥，”有个小弟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对春哥那么好啊？”
穆时岸挑了一下眉：“我弟，不对他好对谁好？”
“可是也大不了多少吧？我记得你们同年，就大几个月——”
穆时岸的筷子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斐忆春。
斐忆春正低着头吃饭，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
食堂的光线不算好，可他的轮廓依旧漂亮得不像话。
大几个月。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斐忆春是男生，也知道自己比他就大几个月。
可那又怎么样？
在他心里，斐忆春就是那个坐在桃树下、被他从天而降吓了一跳、然后安安静静给他摘花瓣的漂亮小孩。
从十岁到十六岁，从来都没变过。
“大几个月怎么了，”穆时岸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我说是弟就是弟。”
小弟识趣地闭了嘴。
斐忆春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穆时岸一脚。
穆时岸低头看他，他正微微抿着唇，嘴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叮！仙师大人又心动了！〉
〈……7749，你真的很吵。〉
〈大人对不起！但您也心动了！〉
斐忆春没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