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忆春正在摸那些凸点排列，闻言弯了弯嘴角：“听说那场拍卖会有不少好东西？”
“有几件字画，一尊玉佛，还有一个清代的花瓶。我妈喜欢那些，我打算拍下来给她。”谢时岸顿了顿，把他手里的点字板拿开，把人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主要是带你出去透透气，你在家闷了好几天了。”
闵忆春知道他是在说这件事。
最近几天谢时岸的已经进入了一个让闵忆春都有些招架不住的阶段——每天早上起来床头都有一篇新的保证书，下班回来第一件事是抱着他闻一会儿桃花香说今天想你了，晚上睡前还要认认真真地问他今天心里还有没有不舒服。
那些保证书已经攒了厚厚一沓，被闵忆春收在床头柜的抽屉里，手指摸过去能感受到每一页凸点排列的厚度。
闵忆春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行，我陪你去。但你要是拍那个花瓶的时候举牌子举得太高，我就不认识你了。”
谢时岸笑了一声，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举牌子的时候我抱着你举，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夫唱夫随。”
拍卖会那天谢时岸给闵忆春挑了一身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里面配了件浅香槟色的衬衫，领口别了一枚谢母送的珍珠领针。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的五官。
那双瑞凤眼依然没有焦距，但微挑的眼尾在会场的暖色灯光下勾出一道矜贵又柔和的弧线。
他牵着谢时岸的手走进会场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谢时岸今天穿的是黑色的戗驳领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两颗，露出喉结和一小片锁骨。
他整个人站在那儿就是一道移动的焦点，但他把闵忆春微微拢在身侧的姿态更是让所有人的视线都落了那个纤细漂亮的青年身上。
拍卖会场不大，圆形的阶梯式座位铺着暗红色的绒面地毯，前排是几组沙发围成的半开放式包厢，后面是散座。
谢时岸订了最前面正中的那个包厢，视野最好，离展台最近。
他牵着闵忆春走过去的时候，旁边几个包厢里的人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谢少来了！
谢少好，这位就是……闵先生？
久仰久仰——
谢时岸微微颔首算作回应，但他没有停下脚步和人寒暄。
他先把闵忆春引到沙发上坐下来，弯腰帮他把西装外套下摆整理好，又伸手试了试沙发的软硬程度，觉得刚好，才在旁边坐下来。
坐下来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侧过身凑到闵忆春耳边，低声说：“你左手边有杯水，我刚才让人放的。渴了就喝。后面拍卖的时候你想举牌就碰我一下，我帮你举。”
闵忆春偏了偏头，嘴角弯着：“你要是拍累了，我也能帮你举。”
谢时岸在他耳尖上亲了一下：“你举牌子，底下那些人怕是要抢疯了。”
旁边几个包厢的人看着这一幕，表情各异。
有人端着香槟杯的手顿住了，有人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看见了吗的眼神，还有人低头飞快地打字把消息往外发。
但无论什么表情，没有人敢出声说什么。
谢时岸刚才那句你举牌子底下那些人怕是要抢疯了虽然是对闵忆春说的私密话，但音量没有刻意压低，前排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谢太子爷身边这个人，他说的话就是太子爷说的话。
他的举动就是太子爷的举动。
要是有人不长眼让这位不高兴了——
没有人敢往那个方向想。
拍卖会开始之后，谢时岸果然全程把闵忆春放在了第一位。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当代画家的油画，起拍价不高，谢时岸举了一次牌就没再跟了。
但他侧过头问闵忆春：“画挂在家里客厅好不好看？”
闵忆春偏了偏头：“我看不见，你说了算。”
“那不要了。”谢时岸把牌子放下了，“回头找个你摸着舒服的挂画。”
旁边服务生端着托盘过来送酒水的时候，谢时岸先伸手接过一杯温水放在闵忆春手里，然后才给自己拿了一杯香槟。
服务生转身要走，谢时岸叫住了他：“这杯水温度刚好，后面再续的时候也这个温度。”
服务生连连点头：“好的谢少，记住了。”
拍卖进行到中段，上来了一尊白玉观音像。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底座的莲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起拍价八十万，举牌的人不多，谢时岸举了两次就到了两百万。
第三次举牌的时候旁边有个新面孔的年轻人跟了一手，谢时岸正要继续举，闵忆春忽然伸手碰了碰他的小臂。
“阿时，这个玉的颜色——”闵忆春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迟疑，“我刚才听主持人说白如凝脂，是真的吗？”
谢时岸低头看了他一眼。
闵忆春看不见玉的颜色，他只是听到了那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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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谢时岸看着他那副微微歪着头、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两片扇形阴影的样子，忽然觉得玉不玉的都不重要了。
他把牌子放下来，对旁边的服务生说了一句：“不跟了。”
旁边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
谢太子爷出手向来大方，两百万对他根本不算什么，怎么忽然就不跟了？
但没有人敢问。
闵忆春在他旁边微微蹙了一下眉：“阿时，你不用因为我——”
“那个玉不好。”谢时岸面不改色地凑到他耳边说，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不够白，而且裂纹多。回头我让人找一尊更好的放在家里给你摸。”
闵忆春嘴角弯了一下，梨涡浅浅地浮出来，没再说什么。
他把手从谢时岸小臂上收回来，安安静静地坐回沙发里。
但谢时岸那句话——放在家里给你摸——的尾音微微上扬了一下，带着一种你看我多会说话的得意，显然是在继续他最近那套的课程。
旁边有人终于忍不住了，趁着拍卖间隙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那人姓钱，做地产的，跟谢家有些生意往来，端着酒杯过来先敬了谢时岸，然后转向闵忆春，脸上的笑容堆得妥帖又殷勤：“闵先生您好您好！久仰久仰！听说您和谢少好事近了？恭喜恭喜！”
他说着把手伸过去想跟闵忆春握手。
闵忆春看不见，但听见声音的方向，摸索着把手伸出去。
他的指尖刚要碰到对方的手指，谢时岸已经先一步抬手截住了那只手——不是握，是拦了一下。
“钱总，”谢时岸的声音不高不低的，“他眼睛不方便，你离近了他容易碰着你杯子里的酒。有什么话隔着说就行。”
那姓钱的立刻把酒杯往后撤了撤，脸上的笑堆得更满了：“是是是是我考虑不周！闵先生别介意！我就是想来跟您打个招呼，您跟谢少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闵忆春弯了弯嘴角：“谢谢钱总。阿时把我照顾得很好，不劳您费心了。”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温温柔柔的，姿态也妥帖周全。
但那句阿时把我照顾得很好像一道隐形的墙，把对面的人客气又笃定地挡在了外面。
姓钱的又说了两句吉祥话就识趣地退了回去，回到自己座位上擦了擦额头的汗。
谢时岸低头凑到闵忆春耳边：“不喜欢他？下次他再过来我就让人挡了。”
“也没有不喜欢。”闵忆春偏了偏头，“就是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太重了，有点呛。”
谢时岸记住了。
后来姓钱的公司有个项目想跟谢氏合作，被谢时岸以项目前景不够明朗为由压了三个月，姓钱的钱太太托人辗转打听到原因的时候，差点没把家里的香水全扔了。
拍卖会进行到后半段，谢时岸拍了两件东西——一件是谢母要的清代花瓶，三百万落锤；一件是一套象牙雕的盲文书写工具，没人跟他抢，他举了一次牌就拿到了，底价成交。
他拿到那套工具的时候没说什么，只是把盒子打开，拉着闵忆春的手一根一根地摸过那些精致的雕刻纹路，然后低声说：“以后你用这个写字，写出来的东西更漂亮。”
闵忆春摸到那些雕纹的时候指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把脸朝着谢时岸的方向微微仰了仰：“那你以后别写保证书了，换我给你写。”
谢时岸的喉结滚了一下，凑过去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行。你给我写，一个字算一次。”
闵忆春笑着推了他一把，耳尖红红的，但没有躲开。
这时候拍卖进入最后的环节，是一幅宋代的山水长卷。
卷轴在灯光下徐徐展开的时候，底下传来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起拍价五百万，举牌声此起彼伏。
谢时岸靠在沙发里把玩着手里的牌子，没有急着举。
闵忆春偏了偏头：“你不喜欢那幅画？”
“喜欢。”谢时岸慢悠悠地说，“但让他们先热闹一会儿。最后再举。”
他的话音刚落，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公司那边一个急事，说一个合作方临时出了状况需要他确认。
他皱了皱眉，低头凑近闵忆春耳边：“我去接个电话，五分钟就回来。你在这儿坐着别动，服务生会给你续温水，想做什么等我回来。”
闵忆春点了点头：“去吧，我没事。”
谢时岸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旁边包厢的时候脚步微顿，对周三说了一句：“帮我看着，有人搭话你接着，别让人碰他。”
周三立刻坐直了点头如捣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