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忆春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朝着她的方向，睫毛颤了颤：“阿姨谢我什么？”
谢时岸母亲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谢谢你让时岸变成现在的样子。我可从来没见他这么……安生过。”
闵忆春脸上的红晕从耳尖蔓延到了脸颊。
他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小口，借这个动作把嘴角的弧度藏了藏，但那个小小的梨涡怎么藏都藏不住。
谢时岸在旁边看了这一出，终于忍不住出声了：“妈，你别吓着他，他第一次来——”
“我吓着他？”谢母白了他一眼，“你妈我哪吓着他了？我这是喜欢他！你跟忆春好好的，妈高兴还来不及。”
闵忆春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阿姨，我不怕的。您说话很温柔，像……像妈妈一样。”
他说到最后那半句声音微微低下去了一点，尾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谢时岸母亲看着他那副乖顺的样子，心里忽然一酸——她想起这孩子父母双亡、家里再没有亲人的事情，喉头微微哽了一下。
她伸手把闵忆春的手又握住了：“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时岸要是欺负你，你跟阿姨说。
谢时岸在旁边挑了挑眉：“妈，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他——”
“你别说话。”谢母头也不抬，“我跟忆春说话呢。”
闵忆春低头笑出了声，梨涡在嘴角深深陷下去，整张脸因为这个笑容显得格外的鲜活和生动。
他反手握住了谢母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谢谢阿姨。”
谢父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正是这一幕。
他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场景——他老婆拉着一个陌生青年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他儿子坐在旁边一副我被家里抛弃了的表情，而那个青年——白净漂亮，温温软软的，坐在沙发里像一株刚移栽进来的小树苗，虽然看着纤弱但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他走过来的时候脚步放重了一些，让他们听见。
谢时岸抬头叫了声，闵忆春偏了偏头朝着脚步声的方向，微微抿了抿嘴。
谢父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目光在闵忆春身上停了几秒。
他五十多岁的人，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什么人都见过。
他看着面前这个眼睛看不见的年轻人——坐姿端正，姿态从容，面对他的打量没有任何躲闪或者不安，嘴角甚至还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小闵，”他开口，声音带着年长者特有的沉稳和威严，“第一次来家里，别拘束。时岸跟我们说了你的事情，我和你阿姨都觉得——”他顿了一下，换了个更温和一些的语气，“觉得你是个好孩子。眼睛的事情别放在心上，以后咱们家就是你家。”
闵忆春的睫毛颤了好几下。
他把脸朝着谢父的方向微微低了一下，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谢谢叔叔。我——”他停了一拍，像是在组织措辞，然后重新弯起嘴角，“我会好好对阿时的。”
谢父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个笑来得自然而坦荡，带着一种行了这事儿就定了的利落和满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忆春，你和时岸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闵忆春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谢时岸原本翘着的腿放下来了。
连谢母在旁边都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虽然心里认可了这个儿媳妇，但没想到她老公开口就这么直接。
谢时岸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和一点故意压平的淡定：“爸，我正想跟你说这个事。我想跟忆春订婚。越快越好。”
谢父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行。你要想好了就行。订婚的事，家里给你操办。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钱不是问题。”
谢时岸笑了一下：“那是自然。我的宝宝，不能委屈了。”
闵忆春在旁边缩了缩脖子，耳尖又红透了。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双手收回来并拢着放在膝盖上，指甲无意识地抠了一下裤缝。
他那副既害羞又乖顺的样子落在谢父谢母眼里，又让他们心里软了一分。
谢母站起来说去看看厨房的汤炖得怎么样了，谢父也起身回了书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带。
谢时岸侧过身，把闵忆春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握住，十指交扣着放在自己腿上：“听见了？我爸妈都同意了。你跑不掉了。”
闵忆春弯起嘴角，把那两只交扣的手抬起来贴在自己脸颊旁边，蹭了蹭谢时岸的手背：“我没想跑。倒是你，”他偏了偏头，上挑的眼尾在光线下勾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你以后要是反悔了，叔叔阿姨可饶不了你。”
谢时岸凑过去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我反悔？下辈子吧。”
他亲完之后没有立刻退开，就那么额头抵着闵忆春的额头，呼吸交缠着安静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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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郑重的意味：“宝宝，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闵忆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什么事？”
谢时岸没有回答。
他松开了闵忆春的手，站起来，朝着书房的方向喊了一声：“爸，妈，你们来一下客厅。”
闵忆春有些茫然地坐在沙发上，听见脚步声从厨房和书房的方向同时响起来，谢母擦着手走出来，谢父重新从书房门口探出头来。
他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手指微微蜷进掌心，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收了一些，变成了微微抿着的唇和稍显安静的眉眼。
谢时岸站在客厅中央，面对着三个人。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但一字一句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事先在心里打过很多遍腹稿。
“最近外面有些传言，关于忆春的。说他是小三，说他不择手段，说我被蒙蔽了眼睛。”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闵忆春身上，看着他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声音又稳了几分，“那些话我听见了，忆春也听见了。我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把话说清楚——”
他把目光移向旁边的空白处，语气微微压低了一些，像是想起了什么让他不痛快的事情：“聂浣最近在外面跟人说过一些话。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听起来的意思就是他在暗示自己是被挤走的。家里的恩情我记得，张嫂的面子我也给，但这不代表他能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编排我的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谢父站在书房门口没有说话，但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谢母站在沙发旁边，脸上的表情从温和变成了认真。
谢时岸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妈，您知道我和聂浣从来没有那种关系。以前我以为外面传那些流言懒得解释就由他们去了，现在不行。忆春是我的爱人，我不可能让别人把脏水泼到他身上。聂浣以后，让他别来老宅了。”
他说完这些就住了嘴，没有添油加醋，没有声讨或者控诉，只是平铺直叙地把事实摆在了桌面上。
但他那句别来老宅了说得很轻，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了的安排。
谢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安静坐着的闵忆春。
后者正微微垂着头，睫毛在颧骨上投出两片细小的扇形阴影，手指并拢放在膝盖上，姿态安安静静的，但嘴角抿着，像是有些不安。
她走过去在闵忆春旁边坐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忆春，委屈你了。”
闵忆春抬起头来，朝着她的方向弯了弯嘴角：“阿姨，我不委屈。阿时对我很好，外面的闲话我不往心里去的。”
谢母看着他那副温温软软的样子，心里那股怜惜又往上涌了一层。
她转头看向谢时岸：“聂浣那边，我去跟张嫂说。让她儿子以后不用来了。”
谢父在书房门口点了点头，声音沉沉的：“就这么办。你爷爷那边我去说，他老人家也一直念叨想见忆春。”
事情就这么定了。
轻飘飘的，像把一片落叶从窗台上拂走，理所当然得不留任何痕迹。
闵忆春坐在沙发里，感受着谢母握着自己手心的温软触感和谢时岸站在旁边投下来的那道带着暖意的目光，嘴角那个小小的梨涡又重新浮了起来。
他在心里轻轻地、慢慢地弯了一下眼睛。
〈大人。〉7749的声音带着雀跃和兴奋，〈仙师大人的家里人真的好温柔！他爸妈完全把您当自己人了！还有聂浣终于被赶走了！那个讨厌鬼终于不会再来了！大人您听到没有！他再也不用来烦您了！〉
闵忆春在心里轻轻笑了一声。
〈听见了。你小点声，吵。〉
7749在脑海里哼了一声，但声音确实压低了，带着一种被训了但还是高兴得忍不住要嘟囔的活泼劲儿：〈我就是替大人高兴嘛……仙师大人这次可真是把您护得严严实实的。还有那个订婚，大人您听见了吗？仙师大人说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