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7749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带着关切，〈您对聂浣的行为模式预测准确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七。但他散布的谣言已经影响了至少十二个社交圈层，您不打算采取任何反制措施吗？〉
闵忆春在谢时岸怀里轻轻眨了眨眼。
〈不用。〉他想，〈阿时会处理好的。我只需要在他面前……永远是他眼里那个样子就够了。〉
他抬起手摸了摸谢时岸的下巴，指腹在那一小片微微冒出胡茬的皮肤上蹭了一下。
〈而且——〉他的嘴角又弯深了一点点，〈聂浣越是跳，阿时就越心疼我。越心疼我，就越离不开我。这笔账，怎么算我都不亏。〉
7749沉默了好一会儿。
〈大人，7749开始觉得，您可能才是那个让仙师大人永远逃不掉的人。〉
闵忆春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自己往谢时岸的怀里又嵌了嵌，听着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
夜还长。
流言还远。
而他的阿时就在这儿，抱着他，护着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
回老宅这件事，闵忆春提前三天就知道了。
谢时岸跟他说的那天晚上正躺在他腿上玩他的头发，忽然就仰起脸来，那双好看的瑞凤眼虽然看不见，但上挑的眼尾在灯光底下弯出一个认真的弧度：
“宝宝，这周末跟我回家一趟吧。我爸妈想见你。”
闵忆春正在用手摸那本新的盲文小说，手指停在某一页的凸点排列上，微微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怎么变，但睫毛轻轻颤了一瞬，像一只蝴蝶在花苞上落下来又振了振翅膀。
“叔叔阿姨……知道我的情况吗？”他问，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
谢时岸从他腿上坐起来，把他的手从小说上牵过来握在掌心里：“知道，我跟他们说过你的事情了。眼睛的事，家里的事，都说了。”
他顿了顿，拇指在闵忆春的手背上轻轻蹭着，像在安抚什么不安的小动物，“你要是紧张，咱们就先回去吃顿饭看看情况，你要是觉得不行咱们以后再说。”
闵忆春把脸朝着他的方向，没有焦距的瞳孔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水润的光泽。
他安静了几秒，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小小的梨涡在唇角浮现，温温软软的：“不紧张。你在这儿，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谢时岸低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那周末我们一起去。”
周末那天谢时岸一大早就起来了，比平时提早了将近一个小时。
他洗完澡在衣帽间里挑衣服，从衣柜里抽了件浅灰蓝的薄西装又放回去，换了件更正式的深灰色，想了想又觉得太严肃了，最后挑了件雾霾蓝的休闲西装搭白色高领衫，对着镜子看了好几眼才满意。
闵忆春坐在床上侧耳听着他在衣帽间里来来回回的声音，嘴角一直弯着没落下来过。
“阿时。”
衣帽间里的动静停了一下：“嗯？”
“你过来一下。”
脚步声从衣帽间里传出来，谢时岸穿着那件雾霾蓝西装走到床边，手里还拎着一条没选好的领带：“怎么了？”
闵忆春摸索着站起来，伸手碰到他的肩膀，然后顺着肩膀摸到领口的位置。
他把那条还没系好的领带从他手里抽走，自己拿在指尖捻了捻质地，然后踮起脚，准确地把领带绕过谢时岸的脖颈，双手熟练地打了个温莎结。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因为看不见而带着一点试探性的缓慢，指尖贴着领带的织面慢慢滑过去，在每一个折叠的位置仔细地按压平整。
谢时岸低着头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浅棕色的发丝被晨光照得泛着柔和的光晕，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下两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因为专注而微微抿着，唇角那个梨涡若隐若现。
他看得心头发软，伸手把闵忆春的腰揽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的打领带？”
闵忆春把最后一个折角压平，拍了拍他的胸口：“昨天让张嫂教我摸了一遍。怎么样，紧不紧？”
谢时岸低头看了看。
那个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对称工整，比他自己随手系的还好看。
他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紧，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蹭了蹭。
“紧，被你绑住了。”
闵忆春在他怀里笑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上听了一会儿那阵加快的心跳，然后退开来拍了拍他的手臂：“快走吧，别让叔叔阿姨等。”
谢时岸牵着他的手走出公寓的时候，外面的阳光正好。
五月中旬的天气不冷不热，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长全了，在微风的吹拂下翻着翠绿的光。
他把闵忆春扶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绕到驾驶座坐下来，发动车子之前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闵忆春正侧着脸朝着车窗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感觉到有暖融融的光贴在脸上，微微眯了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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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挑的眼尾因为这个动作拉得更长了一些，睫毛在光线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衬得整张脸像是在发光。
谢时岸伸手过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走了，回家。”
谢家老宅在城郊，是一栋带前后院的独栋别墅，灰色的外立面被爬山虎覆盖了大半，二楼的阳台栏杆上挂着几盆垂下来的绿萝。
前院种着两棵桂花树，虽然不到开花的季节，但浓密的树冠投下一大片阴凉，把院门口的雕花铁门衬得格外沉静。
车子停在门口的卵石甬道上的时候，闵忆春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他听见了鸟叫声，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还有——门被推开的声音。
谢时岸解开安全带，先自己下了车，然后绕到副驾驶来开门。
他弯腰把闵忆春的安全带解开，牵着他慢慢下了车，在他耳边低声说：“到了。门口有两级台阶，我牵着你走。”
闵忆春点了点头，攥紧了他的手指。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些，脚尖先试探着落下去再脚跟跟上，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而稳当。
谢时岸放慢了脚步配合他，揽着他的腰一步步往门口走。
门厅里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的，轻而稳。
然后一个温和的女声在门口响起来，带着笑意：“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谢时岸抬起头，看见他妈站在玄关的台阶上。
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穿了件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个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谢时岸，然后落到他身侧那个纤细的青年身上——浅棕色的头发，白净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和那双没有焦距却依然漂亮的瑞凤眼。
谢时岸母亲的目光在那双眼睛上停了一瞬。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依然温温柔柔的，甚至又扩大了一点点。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比刚才更轻柔了一些：“这就是忆春吧？来，快进来，外面风大。”
闵忆春朝着声音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弯起一个温软的弧度：“阿姨好，我是闵忆春。冒昧登门，打扰了。”
他说话的声音轻柔而妥帖，尾音微微收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礼貌和周全。
他说完微微欠了欠身，姿态不大不小，恰到好处地表达了对长辈的尊重。
谢时岸母亲看着他那个欠身的动作，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她伸手过来，轻轻握了一下闵忆春搭在谢时岸小臂上的那只手：“不打扰不打扰。我早就让时岸带你回来了，他拖到今天才肯。快进来坐，你叔叔在书房，听说你们来了马上出来。”
闵忆春被那只温软的手轻轻握了一下，指尖微微蜷了蜷，然后弯起嘴角：“谢谢阿姨。”
谢时岸在旁边看了他妈一眼，又看了一眼闵忆春嘴角那个梨涡，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爸妈会不会介意的担心可能是多余的。
他牵紧闵忆春的手，跟着他妈走进门厅。
客厅里窗明几净，深色的实木家具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茶几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和几碟精致的小点心。
闵忆春被谢时岸引到沙发上坐下来。
他坐姿端正，双手并拢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度从容又安静。
他偏了偏头，朝着谢时岸母亲的方向弯了弯嘴角：“阿姨，家里好安静。”
谢时岸母亲在他旁边坐下来，递了杯茶到他手里——杯沿刚好碰了一下他的指尖，告诉他位置在哪里：“是你来了才安静的。平时时岸在家闹腾得很，他爸在书房看报纸都能听见他在楼上摔东西。”
闵忆春握着茶杯低头笑了一声，耳尖微微泛了红：“他……在家也那样吗？”
“可不是。”谢时岸母亲看了一眼坐在闵忆春旁边把腿伸得老长的儿子，“以前脾气差得很，嘴又毒，我跟他说两句他就皱眉头。也就最近这一个多月像变了个人似的，回来吃饭也不怼人了，还会主动给我带东西了。”
她说着说着嘴角的笑意就更深了，目光落在闵忆春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和满意：“忆春，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