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微婉半边身子悬在塌陷口,脚下蓝火苗蹿得老高,热浪卷着黑烟直往脸上扑。影卫首领单臂使力,将她整个人提了上来,就地滚了两圈避开火舌。
“别慌,火油不多,烧完就灭!”沈微婉爬起来一数,塌陷口只三尺见方,火苗窜了不到半人高就开始弱下去,果然是仓促间埋的简易机关,就为吓她一跳拖延时间。
赵四指的声音从地道深处飘过来,带着得意劲儿:“娘娘,您那点人马全在鹰嘴岩底下被我们围了,老道也招了,说您准走岔路下水。咱家公子料事如神,您就别折腾了,乖乖把令牌和玉佩扔过来,我给您留条路。”
沈微婉没理他,蹲下身凑近火苗闻了闻,又用凤钗尖拨了拨塌陷处松动的石板,嘴角一翘。这火油只铺了薄薄一层,底下压着的石板被火一烧裂了缝,缝里透出丝丝凉风。她抬头看影卫首领:“你手里还有几枚银针?”
“回娘娘,随身带了一囊,二十来枚。”
“够了。把银针全扎进石板裂缝里,别扎实了,留半指宽的活动量。火一熄我就踩上去,石板准碎。”
影卫首领瞬间明白:赵四指埋火油只想着吓人,没加固坑底,石板被火烧脆了,银针一别就能整块顶开,底下是空的,那就说明真正的汇合通道就在塌陷口正下方。
火苗一灭,沈微婉抬脚猛跺石板,果然哗啦碎成几块往下掉,露出一个窄口竖井,井壁嵌着铁梯,直直往下通。她朝影卫一招手:“留两个在上面看着赵四指,别让他从地道那头堵过来,剩下的跟我下井。”
赵四指听见动静不对,拔刀想从地道口探身往下看,刚露半个脑袋,上面留守的影卫一剑劈在他刀背上,“当”一声火星四溅,赵四指吓得缩回去,扯着嗓子喊:“公子!她们从竖井下暗渠了!”
竖井底下一股寒水腥气扑面而来,沈微婉落地时脚下一片湿滑,琉璃珠一照,果然是条半人高的砖砌暗渠,水流齐膝,往前走了十来步就跟主排水道汇合。她手腕上的玄铁令牌烫得快要握不住,金光映得整条暗渠忽明忽暗,对岸水牢方向传来铁链哗啦一响,顾晏之的声音更清楚了:“往左摸,右边是铁刺阵。”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边?”
“你手里那块令牌一亮,我腰间那块也跟着亮,亮度和距离有关,往左靠越走越亮就是对了。”
沈微婉哭笑不得,这人被抓了还有心思琢磨令牌感应。她带人往左拐,走了约莫两丈远,前面一道砖墙挡路,墙上嵌着铁栅栏,栅栏后面就是水牢的侧壁。顾晏之的左手从栅栏缝里伸出来,五指冻得发白,指甲盖泛青,手腕上铁链磨出的血痕结了黑痂。
沈微婉一把抓住他手指,指尖碰到他掌心时心口狠狠抽了一下,冰得跟石头似的。“伤怎么样?”
“皮外伤不打紧,水里泡着就是冷。”顾晏之声音压得极低,“别急着砸栅栏,这墙后面有俩守卫,每隔一炷香换班,换班时会有十息空档,趁那会儿下手。还有,顾晏辞知道地道岔路的事,是老道说的?”
“老道招了一半留了一半,顾晏辞只知岔路往西,不知岔路口往西半里地就通水牢。赵四指在鹰嘴岩堵了个空,以为我会从地道往北钻。”沈微婉把凤钗刃口对准栅栏锈蚀最重的一根铁条,手上使劲开始锯,“你那边水底有什么能垫脚的?”
“墙根有几块松动的砖,我早就抠下来了,垫了三层,踩上去水位刚好到胸口。”
“等着,一炷香之内带你出去。”
沈微婉锯断两根铁条,顾晏之自己把铁链从断口处脱出来,活动了两下手腕。影卫递过一套干爽的夜行衣,他来不及换,只把湿外衫扒了,裹上干衣先保体温。一行人原路退回竖井底下,沈微婉正打算让影卫先上去探路,头顶忽然传来两声短促的击掌,是留守影卫约好的暗号,意思是“有情况,先别上来”。
紧接着上面传来赵四指变了调的喊声:“公子——瑞王的人从山脚摸上来了!带了两百号人,把鹰嘴岩围了!”
地道那头另一个声音骂了句脏话,正是顾晏辞:“赵四指你个废物,让你堵个人堵不住,还把瑞王引来?走!从北边主道撤,老槐树出口留着备用的!”
沈微婉和顾晏之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笑意。顾晏辞自己把“老槐树出口”喊出来了,这下连审都省了。更妙的是,瑞王的人围了鹰嘴岩,顾晏辞往北跑,正好撞进老道说的那条主道——主道北端出口就在瑞王府后巷老槐树底下,瑞王的人马把后巷封了没有?
影卫从竖井口探头下来报信:“娘娘,瑞王的人围了鹰嘴岩之后没往深处搜,反倒把后巷几条路全堵了,说是奉王爷令,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顾晏辞往北跑,怕是自投罗网。”
顾晏之活动着冻僵的手指,忽然沉声道:“不对。瑞王堵后巷,说明他早就知道地道北出口在老槐树底下。谁告诉他的?顾晏辞不可能把退路透露给瑞王,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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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向暗渠水流,目光骤冷:“除非有人同时把地道出口卖给了瑞王和顾晏辞。老道说工匠全被遣散了,但四十年前的遣散名录还在不在?你回去之后,第一件事查那本名录,看有谁没走远。”
沈微婉心头一凛,正待细问,头顶又传来第三声击掌,比前两声急得多。留守影卫滚下来半个身子,脸色发青:“娘娘快上来!观里出事了——猎户不见了,正殿供桌底下翻出一包黑火药,引信就差两寸!老道说那包火药是赵四指塞给猎户带进来的,猎户趁乱跑了!”
沈微婉脸色骤变。黑火药埋供桌底下,正殿是古观正中,一点着了整座观都得塌。赵四指这招够狠,方才在地道喊话拖延时间,就是给猎户打掩护点火药的。她一把抓住顾晏之的手:“先上去,火药的事我来办——你认得黑火药引信怎么掐?”
顾晏之嘴角一扯:“当年在西北打仗,挖过三天三夜的火药坑,你猜我认不认得?”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竖井,地道里赵四指的脚步声正往北边主道狂奔而去。沈微婉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影卫首领:“碎钗案里那个猎户,他爹娘被赵四指扣在哪儿,问出来没有?”
影卫首领摇头:“猎户光哭,没来得及细说。”
沈微婉弯腰从水渠边捡起一块烧裂的碎石板,掂了掂:“他爹娘多半扣在鹰嘴岩底下。瑞王的人围了鹰嘴岩,赵四指跑的时候带不走人质,这猎户现在最怕的是瑞王拿他爹娘开刀。找到他,告诉他一句话,他就能替我们掐了那根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