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支路在五公里后降入河床。
两侧土崖高过车辆,视线只能沿前后延伸。地面没有积水,干泥却布满龟裂纹,一旦有雨,上游洪水会在短时间内灌满整条河槽。
失踪工人留下的布片停止了。
最后一块系在灌木上,旁边有明显拖拽痕迹。车队可能发现有人做标记,开始把工人集中到无法靠近车边的位置。
前方发动机声来自一辆牵引车。
它拖着装载车床的平板车,右侧轮胎已经破裂。两辆维修车停在旁边,灰衣工人正在换轮,六名武装人员分守河床两端。
九个人只看见七个。
其中一人胸前正是白色七码。他弯腰搬千斤顶,抬头时发现山脊反光,随即低下头,没有表现出异常。
林锐没有马上行动。
河床北端停着一辆装甲车,炮塔朝向来路。南端土崖有机枪位置,维修车厢里也可能藏着人员。先开枪很容易让工人被夹在车辆之间。
小组沿东侧土崖寻找下坡点。
河床边缘全是松土,任何脚步都会带下石块。工兵用绳索分散重量,一次只下一人,再沿车辆视线死角靠近。
轮胎迟迟没有换好。
工人把螺母掉进车底,又用错误尺寸套筒反复尝试。看守开始催促,一人走近七码,夺过工具检查。
七码突然向旁边跌倒。
他不是反抗,而是躲开看守视线。车底另一名工人趁机把一根金属杆推入传动轴,牵引车即使换好轮胎也无法立即行驶。
小组已经接近南端机枪位。
里面只有两人,一人正在用望远镜观察河谷入口。行动员先控制后方人员,第二人转身时开了一枪,声音在土崖间反复回荡。
河床守军立即分散。
北端装甲车发动,炮塔却无法在狭窄位置完全转向。两名看守把工人赶到平板车后,其他人向南撤离。
林锐从东侧开火压制车头。
他不向平板车方向射击,只阻止装甲车继续前进。工人伏在车床底部,七码大声喊还有两人在维修车里。
九个人全部在场。
最后两人因反抗被锁在车厢,手腕用电缆绑住。看守撤退前没有来得及把他们带走,也没有点燃车辆。
装甲车向北倒车。
河床狭窄,驾驶员看不清后方,履带压上松软边坡后发生侧滑。车辆没有翻覆,却卡在土崖下。乘员打开顶舱,向高处机枪位请求掩护,那里已经被控制。
他们最终弃车。
两人从北端步行撤走,另两人放下武器留在车旁。一名乘员腿部受伤,无法爬上边坡,医护在车辆确认安全后为他固定。
被困工人从车底出来。
七码本名纳比尔,是车辆厂钳工。他撕下自己的编号,又说服其他人留下布片。看守发现衣摆变短后搜过一次,却以为布料只是被机器刮掉。
九人没有全部安全。
一人高烧,两人手部被重物压伤,另有一人在之前装车时肋部受伤。小组携带的医疗用品只能完成基础处理,河谷主力距离这里仍有十多公里。
通信在土崖下无法接通。
一名通信员爬上东侧高处,才把救援消息发出。机场中继回复河谷主力会派救护车,却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等待期间,工兵检查三辆车。
平板车上的机床已被拆掉铭牌,维修车装着备件和少量燃料。第二辆车底有一只延时燃烧装置,时间剩余不到半小时。
车辆必须移开。
牵引车传动轴被金属杆卡死,维修员与获救工人一起拆除。林锐不要求伤员工作,纳比尔仍坚持指出释放位置,说若装置引燃,整条河床都会被黑烟暴露。
燃烧装置被转移到空旷侧沟。
工兵无法安全拆除,只能让它按时燃烧。火焰没有接触车辆,却冒出一柱浓烟,黑石镇方向很快会知道后卫出了问题。
救护车抵达前,南端出现新车声。
撤走的看守可能带回增援。小组把九名工人分散到两处土崖凹槽,不集中在车辆旁。能拿工具的人帮助加固遮挡,但没有发放武器。
来车属于河谷主力。
前导装甲车用约定灯光确认身份,后面跟着救护和步兵。失联没有超过预定时限,主力仍按原计划派出接应,而不是整队转入支路。
九个名字逐一划去失踪标记。
工人被送往机场方向,纳比尔把剩余灰布交给登记员。他问车辆厂是否还在,得到的回答是厂房受损,但工人名单已经开始重建。
登记员没有只画一个对勾。
每个人被发现的位置、身体状况和同行看守分别记录。三号的哮喘药已经用完,医护从缴获维修车里找到同类吸入剂,却先核对标签和有效期,不让他因急需便使用来源不明的药物。
两名被锁在车厢里的工人手腕出现麻木。
电缆没有割破皮肤,却压迫太久。医护剪开后为他们固定,要求暂时不要搬重物。一人仍想帮助拆传动轴,被纳比尔拉到一边坐下。
俘虏的两名装甲乘员分别询问。
一人说后卫只有这一组,另一人说南侧还有伏兵。林锐没有为了赶路选择相信前者,派主力前导班检查两处侧沟。结果没有找到人员,却发现一处新挖射位,说明至少有人曾准备接应。
被卡住的装甲车不能马上使用。
履带侧滑造成负重轮变形,车内弹药也未清点。维修员拆下无线电和地图,车辆留在原地做明显标记,不让后续车队误以为道路已经完全打开。
救护车离开前,纳比尔指向平板车床。
那台设备来自车辆厂精加工车间,拆卸时伤到两名工人。带回去需要重型牵引,留在河床又可能被敌方重新取走。哈利勒最后只拆走关键控制组件,机床本体原地封存。
九名工人离开后,河床重新安静。
灰色布片仍系在灌木上,行动组没有全部收走。后续取证人员会按顺序拍摄,它们既是求救标记,也能证明转移路线。
主力没有留在河床庆祝。
黑烟已经飘过土崖,西面的守军会很快警觉。装甲车、机床和平板车都要检查后再决定是否带走,部队则继续向旧桥会合点前进。
河床尽头,黑色台地逐渐挡住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