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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与戒尺同行 / 第 8 章

第407章 死脑筋

杨言蹊没料到两人竟然醒了,身子猛地一缩,整个人蜷起来躲进被子里,她拼命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哽咽,嘴硬地小声辩解:“我没哭……也没有胡思乱想,就是有点冷。”

赵琪没有伸手去掀被子,并不急着把她拉出来,只隔着一层被面,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缓慢地安抚

王雪没有开口,静静望着被子里那团不停发颤的身影,就那样安静看着,留意着她每一点细微的动静

杨言蹊躲在被子里,越是想要止住眼泪,眼泪越是汹涌地落下来,她死死咬住自己的胳膊,拼命把呜咽闷在身体里,不想让师姐听见,已经这么晚了,师姐要睡了

没过片刻,王雪察觉到异样——哭得这样厉害,却连一点声响都透不出来,她伸手,一把掀开被子,一眼就看见杨言蹊正用力咬着自己的胳膊

“松开!别让我扇你!”王雪的声音骤然沉下来

杨言蹊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立刻松开牙齿,下意识往被子深处缩,想要蜷成一团藏起来

赵琪连忙伸手稳稳拉住她,轻轻把人拽回床中间,低声劝道:“别再往里面钻了,再躲就要滚到床下了。”

杨言蹊见无处可藏,只得把脸埋进臂弯里趴着,闷闷地出声:“你们不许看我!你们去睡觉!”

王雪伸手捞过她的胳膊,盯着上面一圈深深的牙印,抬手在她还带着瘀紫的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看看自己咬出来的印子,又没人拦着你哭,咬自己这么重干嘛?!”

赵琪见状,轻轻拽了拽王雪的胳膊,微微摇头,示意她放缓语气,别再把这孩子吓得蜷缩起来

她打开床头的小夜灯,暖黄的微光缓缓铺洒开来,赵琪捧起杨言蹊满是泪痕的脸,抽出纸巾,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静静凝望着那双哭到红肿的眼睛,暂时没有开口,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杨言蹊被这样温柔的目光看得溃了防线,小声嘟囔起来:“你有白头发了……”

赵琪望着她,浅浅笑了:“我都四十多了,有白头发很正常啊,遥遥眼看就要成年,我的小言蹊也快三十岁了,我当然要老一点了。”

杨言蹊却固执地摇头:“你不老!”

她转头又看向一旁的王雪,眼眶还泛着红:“你也不老!我不让你们老,你们就不许老!”

王雪微微坐直身子,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头顶,她的小言蹊向来如此,总要固执地和所有事对抗,像追着太阳奔跑的孩子,拼尽全力想拦住落日

明明清楚结局无从更改,却还是忍不住想要试一试、争一争,总爱凭着一腔执拗,说着不服输的话、拼尽全力留住想留住的一切

“你这狗脑子还真是不一样,什么都要搏一搏,什么都要争一争。”

王雪的语气里只剩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无奈与宠溺

小夜灯散发出柔和的暖光,落在杨言蹊湿漉漉的眼眸里,映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她定定地静静望着王雪,又缓缓看向身侧的赵琪,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自责与忐忑

“没有我,你们会有白发吗?”

她顿了顿,鼻尖酸涩得厉害,压着哽咽,问出了盘旋心底最久的问题

“我不回来,是不是就会好很多?”

“不用天天为我操心,不用一次次为我生气、为我费心,不用熬神费力管着我的性子、我的烂毛病。遥遥和舒怡也不用忌惮我、怕我,你们所有人的日子,都会轻松安稳很多,对不对?”

这话一出,两人又气又心疼。别说王雪想扇她,就连赵琪都忍不住想动手

真不知道这孩子一天到晚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净琢磨这些自我内耗的废话,天天这样钻牛角尖,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杨言蹊泪眼朦胧,还在自顾自说着心底的打算,声音都带着颤抖:“要不然……要不然我明年还去外地吧……这样你们也不用管我,也不用再为我生气烦心了。”

话音刚落,赵琪抬手,带着几分力道地掐了下她软软的脸颊,眉眼带着嗔怒:“净说胡话。”

王雪环视了整个房间,最后拿过床头散落的棒棒糖,拆开糖纸后,不由分说的将棒棒糖塞进她喋喋不休的嘴里

她指尖轻轻按着糖棒,语气是藏不住的警告:“含着,乖乖吃糖。不会说话就闭嘴,别再瞎琢磨瞎念叨,省得等会儿真挨扇。”

清甜的甜味瞬间在口腔化开,堵住了杨言蹊所有未说出口的丧气话

她含着棒棒糖,眼眶依旧通红,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委屈巴巴地看着眼前两个师姐,嘴巴被糖堵着,只能闷闷地眨眨眼,再也说不出那些自我放逐的傻话

赵琪看着她这副可怜又执拗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只剩满心柔软的无奈,抬手轻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折腾这些有的没的,是不是非要惹我们心疼、生气才舒服?”

杨言蹊轻轻摇了摇头,湿漉漉的眼眸里满是认真执拗又荒唐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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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底默默想着,若是自己当初没有执意回来,所有的烦恼或许就都不会滋生了,以前自己待在外地,师姐们看不见自己的顽劣与任性,一年到头只回来两次,短暂相聚,没有争执、没有操心,每一次见面都是轻轻松松、开开心心的

王雪安静梳理着她方才所有的碎碎念,精准抓住了她心结的核心,语气放得极轻:“小言蹊,你怕我们吗?你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杨言蹊毫不犹豫地轻轻摇头,眼底澄澈又真诚,她不怕师姐,哪怕犯错被打、被骂,心底有的也只是愧疚,半分畏惧都没有

王雪望着她泛红的眼眶,继续缓缓追问:“那你从前,怕过我们吗?”

这句话让杨言蹊微微怔住,她垂眸沉默思索了许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最后还是慢慢点了点头

年少懵懂的时候,她的确怕过,怕两位师姐的严厉,怕自己做错事辜负期许,怕自己的托付落空,怕师姐真的会被自己一次次的试探推开

王雪抬手,温柔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语气通透又温柔,一点点解开她拧死的结:“你看,连你自己都怕过我们。那遥遥和舒怡怕你,不也是最正常的事情吗?”

“你是姐姐、是老师,是教她们、帮她们纠正错处、约束性子的人,但凡管束,就会有敬畏,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更不代表你讨人厌、让人畏惧。”

杨言蹊抬手,把嘴里的糖拿出来,声音闷闷的,满是无力:“可是我教不好她们……我不知道怎么教她们。她们会怕我,我太强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很多时候根本没办法好好换位思考。”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光滑的糖身,眼底蒙着一层水雾:“一看见她们做错事,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不想吓到她们,可每次都收不住。”

赵琪侧过身,伸手轻轻握住她攥着糖棒的手,掌心裹住她冰凉的手背,缓缓开口:“没有人天生就会教人。当年我们管你的时候,也踩过无数坑,也有忍不住动气、拿捏不好分寸的时候。”

杨言蹊轻轻摇了摇头,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执拗:“这不一样,我没觉得委屈。”

王雪闻言微微挑眉,目光安静落在她脸上,轻声反问:“那你怎么知道她们就一定委屈?”

一句话,让杨言蹊瞬间顿住,她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话反驳,捏着糖棒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一直默认,遥遥和舒怡心里是难受、是害怕,默认自己的强势带给她们的只有伤害,却从来没有好好问过她们真实的想法

“我……”她迟疑着,声音低下去,“我看她们躲我的样子,听遥遥说害怕,我就觉得,她们心里肯定不好受。”

王雪重新拿起那根棒棒糖,再次塞进她嘴里:“又在主观臆断。你要是天天这么胡思乱想,舒怡和遥遥才是真的要被你带坏的。”

杨言蹊立刻把糖从嘴里抽出来,抬着眼,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我带坏孩子了吗?”

王雪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她一下,伸手又将糖按回她口中,语气带着几分恼火:“不许说话!再开口,就让你继续咬筷子!”

杨言蹊被这一句唬得顿住,只能含着糖,抿紧嘴唇,一双通红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王雪,不敢再随便开口争辩

王雪看着她这副钻死胡同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开口数落:“什么事都想不通,还偏要一个人闭门瞎琢磨。你这狗脑子还真是非同寻常,想法与众不同,思维天马行空。明天我就把舒怡和遥遥都接过来,让她们亲眼瞧瞧,她们的杨老师现在多惨烈,正好做个警示!”

她每说一句话,就抬手拍一下杨言蹊的头顶,力道一下重过一下

杨言蹊被拍得微微缩着脖子,脑袋一点点往下垂,根本抬不起头,嘴里的棒棒糖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赵琪连忙伸手拦在中间,隔开王雪的手,低声劝道:“好了好了,别总拍她脑袋,拍懵了更想不明白,本来就傻,这下更傻了。”

王雪垂眸看向埋着头的杨言蹊,声音沉了几分:“这件事解决了吗?”

杨言蹊轻轻摇了摇头。心底那块疙瘩依旧卡在那里,她固执地认定,两个孩子心里一定藏着委屈,只是不愿同她讲,是怕惹她发火,就像自己,许多心事也不敢直白摊开在师姐面前

“啪!”

一声轻响,王雪抬手重重拍在她头顶,力道比之前每一下都要沉,紧接着伸手抽走她口中的棒棒糖,直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说!到底哪里没解决!”

杨言蹊被这一下拍得身子一颤,猛地抬起通红的眼,鼻尖又开始发酸,声音带着颤音:“我……我还是觉得她们不敢说实话。就算坐在一起,遥遥和舒怡也会捡好听的来讲,藏起那些难受。”

赵琪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温声开口:“就算她们有所保留,也不等于你认定的全部猜想都是真的,你一直预设她们满心委屈,先给自己下了定论,又怎么听得进去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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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雪看着她,眉头微蹙:“所以你打算就一直这样猜下去,反反复复折磨自己,也隔着一层猜度对着两个孩子?”

她顿了顿,目光牢牢锁着杨言蹊,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言蹊,如果你一直这样,我真的觉得你不适合教她们,她们也没必要在你这住了。”

这句话落下来,卧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下小夜灯微弱的光晕

杨言蹊浑身猛地一僵,刚刚压下去的眼泪瞬间涌上来,嘴唇哆嗦着,声音破碎不堪:“不要……”

她慌忙往前凑了一点,眼底满是慌乱,像是生怕被剥夺这份责任,“我想教她们,我不想让她们搬走。是我想多了,我会改,我不瞎想了,别让她们走好不好?”

赵琪见她慌成这样,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抚,看向王雪。她知道王雪这话不是真的要送走遥遥和舒怡,只是想敲醒陷在自我内耗里的杨言蹊

王雪静静盯着杨言蹊,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倘若还有别的温和法子,她也不愿意这样刺激眼前这个哭红眼睛的人

“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放下来,舒怡不怕你,遥遥也不会怕你,她们的心思,不过和当时的你一样。她们真正害怕的,是你撒手不管她们,是你慢慢疏远她们。”

杨言蹊怔怔地望着王雪,眼泪还在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时没能完全消化这番话,她一直以为,孩子们躲着她,是厌烦她的严厉、畏惧她的脾气,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种心思,

“怕我不管她们?”她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茫然,“可是每次我打她们的时候,她们都缩着身子,看着很害怕。”

她自认已经给足了陪伴与安全感,怎么也想不到根源竟是这样简单的缘由

赵琪闻言,抬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语气带着一点无奈:“我拿戒尺罚你的时候,你不也是下意识缩着身子躲?这两种害怕,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杨言蹊抬眼望着她们,眼底还浮着水光,小声问:“我给的安全感不够多吗?”

赵琪静静看向她,反问回去:“我们给你的安全感够不够多?那你为什么还总觉得自己拖累我们,总让我们费心?”

杨言蹊抿了抿嘴唇,固执地辩解:“我那……本来就是。”

这番认死理的话,让赵琪觉得软话已经讲不通,这根死脑筋怎么都转不过来,她抬手用力重重拍在杨言蹊的屁股上

“啪”的一声,痛感骤然传来,杨言蹊下意识伸手去捂,全然忘了自己的手掌还肿着,掌心一碰,尖锐的疼叠加上来,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

赵琪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又气又无奈:“活该!你这张嘴就不该说话!”

她俯身靠近,语气带着威慑,却藏不住底下的心疼:“我的小言蹊从来都没有拖累我们,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你要是再说出这种话惹我生气,我就把你拉起来再打一顿,大半夜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

杨言蹊疼得抽噎,眼眶通红,趴在那里,不敢再犟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王雪在一旁看着,伸手轻轻扶住她还肿胀的手,低声提醒:“下次说话前过过脑子,这一会儿挨多少打了?”

杨言蹊吸着通红的鼻子,气息哽咽,依旧死犟:“我过脑子了……本来就是我拖累你们了。”

这句不知悔改的话彻底让王雪没了耐心,她就着俯身的姿势,抬手重重拍在杨言蹊的屁股上,力道比赵琪方才那一下更沉更实

拍完之后,王雪直起身,转身快步走出卧室去了厨房,又拿了只筷子

她抬手捏住杨言蹊的下把,微微抬起她的脸,将筷子稳稳递到她唇边,语气冷肃,不带半分玩笑:“咬着。”

“敢掉出来一下,我就接着打你。从现在开始,一句话都不许再说。”

杨言蹊被这股强势的气场镇住,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人,不敢再反抗,乖乖张开嘴,将筷子咬在齿间

又一次彻底堵住了她所有执拗的碎念和自我否定的丧气话,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贬低自己的傻话

赵琪没有再柔声哄她,也没有再训斥半句,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抬手拉开窗帘

晚风裹挟着深夜的微凉涌进房间,澄澈的月光倾泻而入,铺满一地温柔的银辉

她望着窗外高悬的明月,声音轻缓平和,吹散了夜里所有的紧绷:“小言蹊,很长时间没一起看月亮了吧。”

王雪也跟着走到窗边,背对着杨言蹊,清浅月光一层一层落在她肩头与发梢,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没有回头,声音淡淡飘过来:“言小蹊,月亮不会因为谁想太多就消失,我们也是。”

杨言蹊趴在床上,嘴里还咬着那根筷子,她抬眼望向夜空里那轮似圆非圆的月亮,银辉静静淌进窗,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

屁股上还留着阵阵灼痛,肿胀的手掌一动就牵扯着疼,可此刻心底翻涌的委屈,却慢慢沉了下去

赵琪转头看向她,目光柔和:“你总在害怕失去,总觉得自己会把身边一切都搅坏,可我们不会因为你的胡思乱想,就离开你,遥遥和舒怡也不会。”

王雪这时缓缓转过身,月色落在她眼底,褪去了方才的严肃:“惩罚是纠正你的错处,不是放弃你。就像月亮,云会暂时遮住它,但月亮本身一直在那里。”

杨言蹊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眼底水汽氤氲,咬着筷子,安静地听着,没有再反驳,也没有再说出那些自我否定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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