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遥在杨言蹊家住了两日，身上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杨言蹊便准备把她交还给赵琪
赵琪过来接许遥，一眼就瞧见杨言蹊神色憔悴，轻声问：“这几天没睡好？”
杨言蹊淡淡应了一声：“还行，可能刚放假，作息乱了些。”
察觉到师姐的目光还在打量自己，她连忙转了话题，故意板起脸，带着几分佯装出来的严肃：“许遥家长！您女儿默写满分六分，只拿了一分，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琪伸手把身侧的许遥拉到身边，笑着打趣回去：“那看来是你这个老师教学有问题。干脆你也跟我回家，回炉重造好了。”
杨言蹊闻言一怔，心底暗自感慨，她师姐倘若不当老师，去做学生家长，定然是最难应付的那一类
她无奈扶额，眼底却漾开笑意：“师姐，你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
许遥躲在赵琪身侧，偷偷抬眼瞄杨言蹊，小声帮腔：“对，是老师教得不好。”
杨言蹊抬起手，虚虚作势要敲她，许遥立刻往赵琪背后一缩，急急忙忙拽住赵琪的衣服：“老赵，咱俩快点回家，不然杨老师等会儿又要拿藤条了！”
她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语气煞有介事：“她前两天可是硬生生打断了一根。”
“许遥！你这张嘴怎么这么能造谣啊！”杨言蹊又好气又好笑，“那是床头柜磕的！跟打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赵琪眼看着这一大一小眼看又要拌起来，连忙上前一步隔开两人，拉开些许距离，转头看向杨言蹊：“你这几天什么安排，和亦辞她们出去玩吗？”
杨言蹊收回扬起的手，摆出一点傲娇的模样：“回家烦我妈。”
赵琪低笑出声：“那你悠着点，我可不想回头听见阿姨来找我告状。”
杨言蹊心里暗自无奈腹诽，徐思敏到底是不是她亲妈？天天拉着杨志国四处旅游，夫妻俩谁都记不起家里还有个亲闺女，前天发过去的消息，到今天都没个回复，一有空还总爱到处告她的黑状，这都什么爹妈
“不劳师姐费心，我回家肯定乖乖的。”
赵琪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不信，却没有再多说，简单嘱咐几句，便带着许遥回家
坐进车里，赵琪侧头看了眼副驾上的许遥，轻声问道：“屁股还疼吗？”
许遥轻轻摇了摇头：“不疼了。”
赵琪握着方向盘，一边留意路况，一边悄悄观察女儿的状态
她心里隐隐觉得，不管是许遥，还是杨言蹊，状态都不太对劲，尤其是杨言蹊，简直十分里有十一分的反常
“不开心吗？”
许遥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声音淡淡的：“还好吧。”
赵琪安静沉默了片刻。这一回，两个之间不像上次那样剑拔弩张地争吵，张舒怡也不在场，没人愿意主动把内里的事情摊开来说
可直觉一直在提醒她，这两人之间一定藏着什么，那种微妙的违和感挥之不去，实在古怪
她抓不到缘由，毕竟这几天几个孩子看着都安分，王雪昨天还和她闲聊，说张舒怡又缠着自己，非要跟着去上班
一路就这么安安静静回了家。许遥草草收拾两下，便说要出去打球，不多说半句别的，赵琪心底的疑惑更重了
杨言蹊明显没休息好，许遥的状态也处处透着反常，但她没有急着追问，将这份疑虑悄悄压在了心底
杨言蹊把两人送走后，简单收了几件衣物，径直回了家，拎着包推开门，就看见徐思敏窝在沙发上追剧，抬眼瞧见她，开口第一句便是：“你怎么回来了？”
杨言蹊一阵无言：“我前天不是跟你说了我要回来？”
徐思敏点开微信扫了一眼，轻描淡写：“忘了给你取消消息免打扰了。”
杨言蹊更无奈了，天底下哪有亲妈给自家女儿设消息免打扰的
她扬声朝里屋喊：“杨志国！你那手机买来就是撑场面的是吗？发消息从来都不看！”
徐思敏皱了皱眉：“别喊，吵得我没法看电视，你爸出去打麻将没在家。”
杨言蹊拎着行李走进自己房间，将衣服一件件挂好，床单被罩明显是刚换过的，母亲嘴上总说懒得管她，却总会隔三差五过来打扫这间屋子
她往床上一躺，深深吸了口气，是熟悉干净的味道
换好睡衣，她走到客厅，挨着徐思敏蜷在沙发上，蹭了蹭妈妈的衣服，打算小睡一会儿
好像家里自带安神的魔力，一踏进门，浓重的困意就涌了上来
徐思敏瞥了女儿一眼，只这一眼，便毫不留情开口吐槽：“你说说你，放假一闲下来，就爱整天胡思乱想。”
“明天要么去亦辞那边做点兼职，要么去你小姨公司帮忙两天，就是日子过得还不够忙，还能有空乱想。”
杨言蹊立刻不服气地抬眼：“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谁胡思乱想了，简直血口喷人！”
徐思敏淡淡回看她，语气笃定：“你就是我生的，你是什么样我还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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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言蹊被她笃定的语气堵得哑口无言，索性往她怀里一瘫，耍赖似的闷闷嘟囔：“我明明就是累了，跟瞎想有什么关系。”
心底却悄然泛起一阵酸涩，前几日许遥那几句怯生生的害怕，一直卡在她心口挥之不去
她反复琢磨，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是用心管束、真心惦记着孩子，怎么在她们心里，就成了凶神恶煞的模样
好像她天生就带着锋芒，待人处事永远严厉苛刻，次次都要把身边的人折腾得满心顾虑、一身委屈，才肯罢休
徐思敏看出她情绪不高，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念叨：“想睡觉就回卧室，趴在沙发上睡，等会儿又要跟我念叨脖子疼、颈椎难受。”
杨言蹊乖乖窝在她怀里，半点不肯动弹，贪恋着家里独有的安稳暖意，声音软软的带着倦意：“我不，就在这儿睡。我晚上想吃打卤面，西红柿鸡蛋卤的。”
“知道了。”徐思敏无奈又纵容地应着，手掌轻轻拂过她的发顶，“等你爸回来顺便买几个西红柿，晚上给你做。”
杨言蹊眉眼弯弯，往她怀里窝得更舒服，随手关掉了电视
屏幕骤然一黑，徐思敏哭笑不得，抬手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你个混球，关我电视干嘛？”
杨言蹊赖在她怀里撒娇，语气又软又皮：“电视哪有我好看，只许看我，不许看电视。”
徐思敏被她这副无赖又黏人的模样逗得没辙，伸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没好气地轻叹：“多大的人了，回家里还跟小孩子一样胡闹。”
杨言蹊也不生气，乖乖闭着眼任由她揉捏脸蛋，嗓音慵懒：“渴了，喂我喝水。”
徐思敏彻底拿这个回家就撒娇的混球没半点办法，微微撑起身子，从茶几上拿起自己的水杯，抽了根吸管插进去，递到她嘴边
杨言蹊始终闭着眼，小口小口吸了两口茶水，解渴之后舒服地蹭了蹭徐思敏的胸口，软软开口：“妈，我明天要去网吧，不用留我的饭。”
徐思敏动作一顿，无奈叮嘱：“别玩疯了让我打电话催你回来，自己长点心，到点自觉回家。”
杨言蹊把脸埋得更深，闷声嘟囔：“我睡着了，什么都没听见。”
徐思敏又好气又好笑，用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少跟我装睡。我话放这儿，要是熬夜不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杨言蹊不搭话，呼吸慢慢放缓，干脆真就借着这股困意，安安稳稳窝在她怀里闭目养神，假装已经沉沉睡去
徐思敏看着她这副掩耳盗铃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扯过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指尖轻轻顺着女儿的发丝，她心底满是无奈的感慨，暗自琢磨个不停
她是真的搞不懂自家这个小混球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这么多年，家里只要有杨言蹊在，就别想有一日安生
小时候日日拌嘴吵架，脾气又倔又硬，稍不顺心就闹脾气，性子拧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从前在家，今天跟她顶嘴赌气，明天就敢对着杨志国摔东西发脾气，骂不听、打不改，稍微不顺心就要离家出走
徐思敏时常暗自疑惑，张静姝到底是看上这孩子哪一点，执意要将她收为收官弟子
平心而论，就连她这个当妈的，无数个被她气到头昏的瞬间，都恨不得把这个倔脾气丫头直接扔出去
杨言蹊性子烈、胜负极重，自带一身锋芒，较真又强势，别说旁人，就算是亲人相处久了，都容易被她这股紧绷凌厉的性子磨得心力交瘁，没心脏病都能被气出高血压
她实在难以想象，张静姝、王雪她们，能一点点磨平她身上尖锐的戾气，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浑身是刺的小混球，教得懂分寸、知礼数、明事理，褪去一身蛮横戾气，长成如今独当一面的模样
能把这样一个骨子里倔强叛逆、软硬不吃的孩子教得通透懂事，属实算得上教育界的一大奇迹
许遥在小区球场打了将近一小时的球，满身是汗才肯收手，她顺路在楼下奶茶店买了两杯饮品，一杯是自己的冰果茶，一杯是给赵琪的热奶茶
只是刚走出店门，就被张舒怡的消息逮了个正着，软磨硬泡硬生生坑走她两杯奶茶
许遥边走边叹气，心底疯狂复盘，只觉得这一波纯纯血亏，白白浪费了打球换来的放松好心情
她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的。抬眼就看见赵琪坐在茶几前，正低头翻看厚厚的大学专业教材，神情专注认真
许遥站在玄关换鞋，心里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落差感
原来人到中年也需要这么学习努力的啊，那自己岂不是要读一辈子书，多么悲催啊
可她转念一想，又瞬间想开了，坦然得彻底
人生真理莫过于此：只要我没有上进心，就没有任何人能给我压力，我自然也半点不吃压力、不受内耗
想通这点，许遥瞬间卸下心理负担，提着饮品走到客厅，把那杯热奶茶摆在茶几上，干脆利落调出付款二维码，递到赵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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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直气壮开口：“赵老师，报销一下奶茶钱。”
赵琪抬眼，淡淡反问：“两杯奶茶报什么销？”
许遥立刻纠正，声音拔高一点：“是四杯！舒怡直接要走了我两杯外卖！”
“那你找舒怡报销去啊，找我干嘛？”赵琪低头翻着手里的教材，头都没抬，慢悠悠回她
许遥才不跟她磨嘴皮子，动作飞快，直接伸手抽过茶几上赵琪的手机，熟练解开锁屏，干脆利落给自己转了二百块
全程行云流水，半点不带犹豫
赵琪余光瞥见转账弹窗，当即放下书本，伸手精准揪住她的耳朵：“你这奶茶很金贵啊？一百块钱一杯？去哪买的天价奶茶，我怎么不知道。”
许遥被揪着耳朵也不慌，嬉皮笑脸地弓着身子躲，语气理直气壮：“精神损失费！我今天在杨老师家又背书又挨训的，还被舒怡坑奶茶，身心俱疲，这两百块是我的情绪补偿！”
她扒开赵琪的手，把手机乖乖放回原位，揣着到手的两百块美滋滋晃了晃手机：“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赵琪看着她这副偷着乐的无赖模样，又气又好笑，无奈摇了摇头：“小土匪，抢钱抢的理直气壮。”
“那没办法。”许遥坐到沙发上，捧着自己的冰果茶嘬了一大口，惬意眯眼，“谁让我是家里唯一的小朋友，你们成年人都得让着我。”
“哦？那小朋友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赵琪放下手里的教材，侧过头静静看着她，语气平和
许遥吸着吸管的动作顿了顿，眼珠转了转，先是下意识想扯个玩笑糊弄过去，可对上赵琪安静等待的目光，玩笑话卡在喉咙里
她慌忙伸出手，轻轻推着赵琪的脸把人往旁边转：“别看我，难受。”
赵琪没有继续追问，顺从地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摊开的教材上，拿起那杯热奶茶抿了一口，淡淡开口：“太甜，下次点三分糖。”
许遥紧绷的肩膀一下子松下来，偷偷吁出一口气，继续扒着杯子吸果茶，含糊地应：“三分糖没有灵魂，甜一点喝着才开心。”
她放下空了大半的果茶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随口说了一句：“我去洗澡了。”算是逃离这个步步追问的现场
往浴室走的路上，许遥心里默默感慨。老赵和王阿姨真是一类人，洞察力敏锐得吓人，一点小动作、半句迟疑都逃不过她们眼睛
许遥暗自咂舌，这真不是什么好事。藏在心底的忐忑和愧疚，根本无处可藏，稍微冒个头就能被一眼揪出来
她推开浴室门，随手带上门，隔绝了客厅的声音，心里还在暗自琢磨，幸好老赵刚刚没有继续深挖下去
客厅里，赵琪听见浴室门合上的轻响，回头望向那扇门，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
她哪里看不出许遥是刻意躲开话题，只是暂时不逼她罢了，有些心事，得等孩子愿意主动开口的时候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