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言蹊从睡梦中缓缓醒来,今天是教师节,学校破例给全体师生放了假。她也算实打实吃上了老师身份带来的红利,舒服地赖了会床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瞟了眼手机,已经十点多了,便心安理得地刷了会儿视频,才慢吞吞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去洗漱
刚推开卧室门,就听见厨房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热火朝天的响动。她满心狐疑地踱到厨房门口,一眼望见里面忙得不亦乐乎的两个小家伙,不禁问道:
“假期不好好睡觉,怎么又来嚯嚯我的厨房。”
许遥和张舒怡听见动静,连忙转过身,一左一右合力把杨言蹊往外推,板着脸警告她不许进去捣乱,紧接着“砰”的一声关上了厨房门
杨言蹊呆呆站在客厅,一脸茫然
我捣乱?我会捣乱吗?那可是我的厨房!
她对着紧闭的厨房门瘪了瘪嘴,指尖轻轻叩了叩冰凉的门板,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无奈的嘟囔
“离谱,真的离谱。”
厨房门板隔得住视线,却隔不住里面细碎热闹的声响
张舒怡低头盯着手机菜谱,指尖不停滑动屏幕,认真对照着步骤核对食材、把控火候,生怕哪一步出错,毁了准备许久的惊喜
身旁的许遥攥着沉甸甸的菜刀,小臂微微发力,笨拙又小心地切着配菜,动作僵硬又拘谨,不敢有半点马虎
昨天杨言蹊特意严肃叮嘱过两人,教师节不许乱花钱买礼物,敢铺张浪费,就等着屁股挨板子吧!而且还是加倍的挨!
两个小姑娘记在了心里,不敢违逆。思来想去,便敲定了最稳妥的法子——早起赶早市买菜,亲手下厨,给每天忙碌的杨言蹊做一顿丰盛的教师节午餐,经济实惠,全是真心
狭小的厨房里氤氲着淡淡的食材清香,阳光透过厨房窗户落进来,温柔地裹住两个低头忙碌的身影
许遥切了两下胡萝卜,手腕酸得发颤,忍不住微微蹙眉,小声求助
“舒怡,水果刀有没有?这菜刀太沉,切起来费劲。”
张舒怡头也没抬,专注盯着菜谱应声回道:“水果刀都在茶几那边,你出去拿一下吧。”
“知道啦。”
许遥乖乖应下,小心翼翼放下菜刀,抬手捋了捋凌乱的头发,轻轻扒开一条门缝,探出半个脑袋
客厅里,杨言蹊正百无聊赖地倚在沙发边,耷拉着眉眼,像只被冷落的小狗,还在为被赶出厨房的事暗自郁闷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遥身子一僵,动作瞬间定格,心虚得不敢乱动
杨言蹊挑眉看着她,慢悠悠开口:“怎么?终于知道要放我进去了?”
“不不不!”许遥连忙摇头,慌张摆手,一本正经地找借口,“我、我出来拿个东西!你不许靠近厨房半步!”
说完不等杨言蹊回应,她蹑手蹑脚快步走到茶几旁,飞快抓起水果刀,又像只逃窜的小猫,一溜烟钻回厨房,“咔哒”一声,再次牢牢关上了门
看着这严防死守的模样,杨言蹊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吧
被两个小家伙偷偷藏起来的教师节惊喜,她姑且拭目以待
厨房里,二人的“盛大工程”还在艰难进行中
许遥握着小巧的水果刀,埋头跟案板上的胡萝卜死磕。奈何手法实在生疏,切出来的胡萝卜丁毫无章法,大小参差得离谱
小块的尚且规整,大块的简直就是粗糙的胡萝卜块,敦实厚重,看着都让人发愁,能不能彻底炒熟都是个未知数
她丝毫没察觉自己的成品有多离谱,还认认真真把切好的胡萝卜块码整齐,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一旁的张舒怡拿着菜刀,盯着案板上的里脊肉迟迟不敢下手
她鼓起勇气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生肉,指尖触及那又凉又软的触感,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把肉丢回案板上,眉眼拧起,满是不解
“它怎么是凉的?”
许遥闻言抬头,动作一顿,眼神直白又无奈,俨然一副看傻子的表情,哭笑不得地回道:“它要是热的,那都得成世界十一大未解之谜,生肉本来就是凉的呀。”
“不行不行,我不能碰它,我浑身难受,我要去洗手。”
张舒怡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往水槽那边退,仿佛案板上那块里脊肉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冲在手上,反复搓洗了好几遍,还挤了大把洗手液,恨不得把手上那股触感彻底洗掉
许遥看着她这副反应,手里还攥着水果刀,忍不住叹了口气
“行吧,那肉就交给我来切,你负责处理配菜。”
张舒怡如蒙大赦,连忙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退到一旁,不敢再靠近那块生肉
她低头翻找着旁边的青菜,可手上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生肉的不适感,时不时就要抬手蹭一蹭胳膊
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声响依旧不停,两个人分工继续忙活,只是时不时传来小声的嘀咕
客厅里的杨言蹊耳朵尖,隔着门板,隐约听见了方才的对话,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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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孩子,平时在学校看着都挺机灵,一进厨房,状况百出
她伸了个懒腰,拿出手机,点开消息,一眼就看见张静姝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都带着“质问”
“言蹊,不许再给我买东西,不然你下次来我就把你手里的钥匙没收,不让你再进我家的门。”
杨言蹊看见消息,指尖一顿,当即回过去一个委屈巴巴的小狗表情包
她对着屏幕小声嘟囔,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教师节嘛,就一点心意而已,怎么还威胁人。”
手指飞快敲字回复:“就一束花加几个礼盒而已,又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老师您别这么凶。”
张静姝又连着发过来好几条消息,絮絮叨叨地数落她,告诉她自己什么都不缺,不要总把心思花到送礼这件事情上
杨言蹊盯着屏幕,眼睛自动开启选择性失明,那些说教的文字一概略过,指尖飞快敲出一行字:
“收到收到,这次不听,下次还买。”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嘴角勾着一点狡黠的笑
老师怎么能拦得住自己花钱呢
再说小姨手里公司的一小部分股份早在多年前就转到了她名下,这么些年利滚利下来,她的家底可是很殷实的
她正暗自得意,手机又接连震动,是王雪和赵琪发来的消息
两人轮番发来质问,字里行间满是无奈。王雪直言问她是不是有钱没处花,还调侃她是不是不挨揍就浑身发痒,动不动就置办这么多礼物;赵琪也跟着附和,说下次再买这么多东西,花多少钱就打她多少下,就当抽陀螺玩了
杨言蹊看着屏幕上一连串的吐槽,干脆直接把聊天框划开,反手开启消息免打扰,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模样
不看,我没看见,骂的就不是我。无所谓无所谓
她心里自有盘算,平日里两位师姐在她身上搭进去的钱财、心思本就不少,逢年过节、平日里大大小小的关照,她都记在心里。这点礼物,不过是她的一点回礼罢了
杨言蹊懒得再理会手机里的消息,随手把手机丢在沙发角落,打开电视调出一档轻松的综艺,蜷在沙发里慢悠悠看着,心里抱着几分期待,静静等着两个小家伙在厨房里捣鼓的“满汉全席”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断断续续,时不时传来小声的争论,还有锅碗碰撞的动静,一直持续到临近饭点
终于,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许遥和张舒怡两个人满头薄汗,脸上还沾着点点面粉,一前一后端着盘子走出来,把一盘盘菜陆续摆到餐桌上
两人转过身,齐齐朝着沙发这边招手,声音清亮又带着几分忐忑的兴奋
“老师老师,快来吃饭!”
“老师,快来品鉴我们做的教师节礼物!”
杨言蹊起身走到餐桌前,目光落向满桌菜肴,脸上的笑容瞬间微微僵住
一盘号称宫保鸡丁的菜摆在最中间,可盘子里满满当当全是大块的胡萝卜块,鸡丁少得可怜,还泛着焦黑的色泽,分明是炒糊了,哪里还看得出半点鸡丁的模样,活脱脱一盘宫保萝卜块
旁边一盘西红柿炒鸡蛋,汤汁泛滥,蛋块碎得七零八落,分不清到底是炒菜还是西红柿鸡蛋汤
还有几盘根本叫不上名字的菜,一盘青菜炒得发黄发蔫,油放得过多,浮着一层厚厚的油光;另一盘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食材,想来是火候没把控住
许遥和张舒怡一左一右站在餐桌旁,额角还挂着汗珠,脸颊沾着细碎的面粉,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望着杨言蹊,手心都悄悄攥紧了
许遥往前挪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忐忑的自豪:“老师,快尝尝!我们照着菜谱一步一步做的。”
张舒怡也连忙点头,小声补充:“我们没有偷吃,所有菜都做熟了,应该可以吃的。”
杨言蹊望着这一桌堪称灾难现场的饭菜,喉头轻轻滚动了一下
心底疯狂吐槽,这哪里是教师节大餐,简直是厨房大型翻车现场。可看着两个孩子忙活一上午,累得满头大汗的模样,那些打趣的话又硬生生憋回肚子里
她夹起一块浸满汤汁的西红柿,筷子悬在半空,酝酿了半天,才试探着问出一句:“你们尝过了吗?”
许遥和张舒怡闻言,对视一眼,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了大半,神色微微心虚
许遥挠了挠后脑勺,支支吾吾:“呃……我们试了一小口,有点咸,但是……但是能吃。”
张舒怡连忙跟着附和,慌忙摆手:“真的!就是调味没掌握好,不是不能吃!”
杨言蹊看着两人躲闪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这菜的味道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离谱
她实在不想扫了两个孩子一腔热忱的兴,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拿起筷子,打算挨个品鉴
先夹起一块焦糊的胡萝卜块,入口咸得发苦,还带着一股明显的焦糊味。她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慢慢咽下去
接着伸向那盘分不清是菜还是汤的西红柿鸡蛋,鸡蛋吸满了过重的甜味,汤汁甜得齁人,甜意混着番茄的酸,味道古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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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尝了尝那盘油汪汪的青菜,菜叶软塌塌的,油味直冲喉咙。就连那盘黑乎乎认不出原貌的菜,她也勉为其难夹了一小口
一圈尝完,杨言蹊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抽动,舌尖五味混杂,又咸又甜又苦,胃里隐隐泛起一股不适感。可她面上依旧绷着,没有露出半分嫌弃的神色
等杨言蹊放下筷子,两人连忙齐声追问:“怎么样?”
杨言蹊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尽量斟酌措辞,不想打击她们
“味道……很有特色。看得出来,你们确实花了很大功夫。”
许遥脸上露出一丝喜意:“那就是好吃?”
杨言蹊干咳一声,实在没法睁眼说瞎话,坦诚道:“心意满分,就是调味,多多少少有点失控。”
张舒怡和许遥飞快对视一眼,两人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忍不住偷偷笑出声
其实她们方才私下试吃的时候,就已经领教过这一桌菜的离谱味道,刚刚那副紧张忐忑的模样,大半都是装出来的,就是存心逗逗杨言蹊,不愧是语文老师,说话就是委婉精确
杨言蹊瞧着两人憋笑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摆了一道。她连忙伸手捞过桌边的冰可乐,拉开拉环,仰头狠狠灌下去半罐
冰凉甜爽的可乐滑过喉咙,才勉强把嘴里混杂着咸、甜、焦苦的古怪味道压下去
她放下可乐罐,罐身还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眉头微微蹙起,看向两个笑得东倒西歪的小姑娘,又好气又好笑
“我一年就过一个教师节,就这么捉弄我啊。”
许遥笑得肩膀直抖,一本正经地接话:“那不是怕明年你忘了我们吗?”
张舒怡在一旁笑得直点头,跟着起哄:“对,给你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以后一过教师节,就会想起这桌菜。”
杨言蹊被她们逗得无奈摇头,伸手各弹了一下两人的额头
“刻骨铭心是真的,我这辈子怕是都忘不掉这盘宫保萝卜块了。”
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可乐罐,看向桌上那几盘惨不忍睹的菜肴,眼底满是暖意。虽说味道一塌糊涂,可这份热热闹闹的心意,实实在在落在了心上
杨言蹊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指尖飞快划动屏幕,“我得点些好吃的,咱们好好吃顿午饭。至于你们的‘杰作’,就摆在那儿当摆件,不许再劝我吃第二口。”
许遥和张舒怡相视一笑,乖乖坐到餐桌边,眼巴巴等着外卖
可还没等来外卖,门铃先响了
杨言蹊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快递员,手里捧着一大束沉甸甸的花束,包装精致,整整九十九朵红玫瑰,艳得夺目
“货到付款。”快递员把花递过来。
杨言蹊当场一愣,接过花束,沉甸甸的一大捧,拆开外层包装,里面还夹着一张精致的卡片,是手写的花体字
许遥和张舒怡凑过来,脑袋挤在一块儿探头张望
许遥盯着那一大束玫瑰,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八卦,凑到杨言蹊耳边小声打趣:“老师,你这是给我们找了个姐姐还是姐夫啊?”
张舒怡也凑过来,目光落在那张卡片上,啧啧两声:“这个人字写得还挺好看的,还是花体的。”
杨言蹊捏着那张卡片,低头扫过上面的字迹,额角突突跳
她哪里会收这种莫名其妙的玫瑰,目光落在那流畅飘逸的花体字迹上,一瞬间就认出来了
这是许亦辞的笔迹。当年张静姝教她练软硬笔书法的时候,许亦辞特意钻研过这种花体写法,落笔的弧度和笔锋,杨言蹊再熟悉不过
她心头一沉,哭笑不得
杨言蹊随手把沉甸甸的一大束玫瑰搁到沙发边,立刻拨通许亦辞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你那工作室是要破产了吗?买个花还弄个到付!”
电话那头传来许亦辞带着笑意的声音,漫不经心:“好看吗?我和晚榆特意给你挑的,那个贺卡我们可是想了好半天的,晚榆开头写的好像是我亲爱的小言蹊……”
话音还没落,杨言蹊猛地从花束里抽出来那张卡片,死死搂在怀里,胳膊把卡片捂得严严实实,生怕身后两个凑过来看热闹的小家伙瞥见半分字迹
许遥和张舒怡伸长脖子,好奇得不行,却被杨言蹊一个眼神制止住
杨言蹊对着电话听筒,毫不客气,噼里啪啦把许亦辞骂得狗血淋头,连带着何晚榆也一并数落进去
“真是一张床上睡不出两种人!你不靠谱也就算了,晚榆居然也跟着你瞎闹!怪不得晚榆能看上你这个不靠谱的玩意!”
电话那头许亦辞笑得开怀,完全不生气,还在那边打趣:“哎呀,这不是教师节给你制造点惊喜嘛,九十九朵玫瑰,多有排面。”
“惊喜?这是惊吓!”杨言蹊皱着眉,“货到付款,我还得掏腰包收你的花,你是打算拿我当冤大头是吧?”
“这不是让杨主任过个难忘的教师节嘛。”
杨言蹊咬咬牙,目光扫过桌上那几盘翻车的菜肴,又瞟向沙发边那一大捧沉甸甸、需要自己掏钱买单的红玫瑰,心底五味杂陈
“难忘啊,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这话半是吐槽半是无奈,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
许遥和张舒怡站在一旁,憋着笑,偷偷交换眼神,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许亦辞在电话那头还在乐,慢悠悠补了一句:“放心,花的钱我稍后就转你,就当是我们两个的教师节祝福。对了,那卡片可千万别丢,是晚榆认认真真想出来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两个少折腾我吧。”杨言蹊没好气地应着,指尖把兜里的卡片又按紧了几分,生怕漏出一点边角被身后两个小家伙看见。
“行,不打扰你吃饭了,拜拜。”
说完许亦辞便挂了电话
手机从耳边放下,杨言蹊站在原地,望着客厅里的一切
桌上摆着两个孩子忙活一上午搞出来的翻车饭菜,沙发角落堆着那束九十九朵、差点把她坑成冤大头的红玫瑰,耳边还残留着方才电话里许亦辞戏谑的笑声,一旁许遥和张舒怡还在偷偷挤眉弄眼看热闹
一桩桩闹剧接连上演,乱糟糟的,却又热热闹闹
她心底轻轻漫上一阵柔软的感慨
看着眼前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她忽然真切地觉得,当初选择回到这里,真的是一个很不错的决定